6聽杜大強說,早前他本想通知劉秀云,杜建國已經從稽查隊出來了,可聯系不到劉家。
后來杜建國進深山找他,生死不明,杜強軍怕刺激到劉秀云,就沒再聲張。
這么算下來,劉秀云多半還不知道他已經回來了。
在杜建國心里,再大的事跟媳婦比起來,都不算事。
他先去老孫頭那兒牽了驢車,阿郎突然追了上來:“師傅,我跟你一塊去!”
杜建國愣了愣:“不是讓你跟你大師伯留下來收拾爛攤子嗎?你跟著去干啥?”
阿郎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俺還沒去過縣城,想過去長長眼。再說,萬一有啥能幫到師傅的呢?”
杜建國沒再阻攔,一人一少年駕著驢車往縣城趕。
到了地方,他第一時間就往岳父岳母家去,急切地敲起了大門。
大門緩緩拉開,門縫里探出個小腦袋,正是他閨女團團。
團團滿眼淚痕,看見杜建國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哇的一聲哭出來,撲上去抱住了他的腿。
團團的哭聲引來了岳父岳母,兩人走出來,見到杜建國也是大吃一驚:“建國?你不是被張德勝寫舉報信,抓進稽查隊了嗎?”
“有位大人物出面保下我了?!?/p>
杜建國應著,忽然察覺不對。
“爹,您怎么知道是張德勝寫的舉報信?”
他急忙追問:“爹娘,剛才張德勝是不是來過這兒?”
岳父慚愧地點點頭:“是啊,以前真沒看出他是這么狼心狗肺的東西,這次真是把你們一家害慘了。他剛才過來,說要跟秀云認錯,還說愿意悔過,讓秀云跟他去有關單位撤了舉報信,證明你是無辜的。”
壞了!
杜建國心里一緊,“爹娘,你們被他騙了!這張德勝沒安好心,你們趕緊去公安局報案!阿郎,跟我去尋你師娘!”
“有危險?啥危險啊?”岳父還愣在原地,沒完全反應過來。
杜建國沒工夫多解釋,彎腰放下懷里的團團,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聲音放軟:“團團乖,別哭,等爹把你娘找回來。”
說罷,他拉上阿郎,轉身就往巷口跑,身影很快消失在劉家門前的拐角處。
……
另一邊,巷子里的劉秀云正皺著眉追問:“張德勝,你說的有關單位在哪?你確定他們能放杜建國出來?”
她對這位表哥的厭惡早已刻進骨子里,往日小事能忍,可對方寫假舉報信害杜建國坐牢、想拆散他們一家,這是她絕不能忍的。
張德勝聽出她話里的恨意,攥緊拳頭咬牙反問:“秀云,那杜建國有什么好?你跟著他不如跟著我!我有文憑,到哪都有飯吃,不像他是個土包子,天天在泥地里打滾,會拉弓射箭算什么?都是拿不上臺面的玩意!”
“你夠了,張德勝!”
劉秀云深吸一口氣壓著怒火,“你趕緊去稽查隊解釋舉報信是假的!要不然我就聯系報社,把你做的事登出去,讓你身敗名裂!”
“哈!你覺得我把這事說出來的時候,還能有名聲?”
張德勝突然轉身,眼里滿是貪婪,猛地朝劉秀云撲過去。
“秀云,我可想死你了!你就跟我好吧!”
劉秀云慌忙退后兩步,大驚失色:“張德勝,你要干什么?你不是帶我去有關單位嗎?”
“有關單位?”張德勝冷笑,滿臉嘲諷,“你真以為我會為了你那個丈夫,把自己送進牢里?劉秀云,今天你最好別反抗,不然別怪我不顧表哥情分!”
他舔了舔嘴唇,貪婪的目光在劉秀云身上掃來掃去:“我總算能如愿以償了!”
“你……你壓根就是騙我的!”劉秀云又氣又怕,臉色發白。
“不錯,我是騙了你,那又怎樣?”張德勝嗤笑,“你還指望有人來護著你?”
就在這時,一塊板磚突然朝張德勝面門飛過來!
他嚇得連忙后退,板磚砸在墻上碎成幾塊。
等他驚魂未定地抬頭,赫然看見巷子口站著的人。
正是他以為早該埋在山里的杜建國!
劉秀云怔怔地看著杜建國,眼神發直,半天沒回過神。
眼前的人太不真實了,讓她恍惚以為是幻覺。
這些日子,她在縣城里忙前忙后,放下所有顏面,讓親爹去求各種關系,可人家一聽見稽查隊三個字,就躲得遠遠的,求爺爺告奶奶都沒用。
甚至有人私下勸她:“早點改嫁吧,進了稽查隊,人基本就等于死了一半。”
剛才張德勝說能救杜建國時,她心里壓根不信,卻又忍不住抱著一絲奢望——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杜建國,真能重新站在自己面前呢?
時至今日,她早沒了當初想煮毒餃子帶一家三口赴死的念頭,心里只剩最簡單的盼頭。
盼著杜建國能平平安安,守著家里,陪著她一起,安安穩穩看著閨女團團長大。
劉秀云忽然腳下一軟,渾身的力氣像被抽干了。
這些天她熬得太狠,每天只睡兩個時辰,所有的撐持在看見杜建國的那一刻全崩了。
杜建國見狀,幾步沖上前把她摟進懷里,聲音發緊:“媳婦,你沒事吧?”
劉秀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埋在他胸口一個勁兒地哭,眼淚浸濕了杜建國的衣服。
“又是你!杜建國!又是你壞我好事!”張德勝在一旁看得眼紅,怨毒地瞪著兩人,聲音里滿是不甘。
杜建國摟緊劉秀云,抬頭時眼神冷得像冰:“張德勝,你真是在找死。連我媳婦都敢動心思,本來念著你是劉家表親,想饒你一條狗命,可你變本加厲自尋死路。今日,我非抓你去公安局不可!”
“抓我去公安局?”張德勝突然猖狂地大笑起來,笑聲里滿是破罐破摔的瘋勁,像是下定了最后的決心。
“反正你杜建國活著,我張德勝就已經身敗名裂,往后也只能當逃亡的匪類!”
話音剛落,他猛地從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赫然是一把泛著冷光的小手槍,槍口直直對準了杜建國。
“你要干什么?”
杜建國瞳孔一縮,幾乎是本能地將劉秀云死死護在身后。
張德勝笑得越發癲狂:“你不是箭術好、會打獵嗎?三番兩次在我面前顯擺,真當我沒點防身手段?”
說著,他緩緩舉起手槍,槍口對準杜建國的胸口。
“今日就讓你看看,到底是你的箭快,還是我的槍快!”
話音未落,嗖的一聲銳響劃破空氣!
一支冷箭從斜側飛來,精準地直插張德勝后腦勺,銳利的箭頭瞬間穿透顱骨。
張德勝臉上的笑容僵住,身體一軟,撲通一聲癱倒在地,手里的槍也掉在了一旁。
阿郎從旁邊的房檐上輕巧地跳下來,手里還握著弓,笑嘻嘻地沖杜建國道:“師傅,還是箭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