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兒注意到黃欣雅眼里的不對,但林教授已經(jīng)派人下來叫,會議要開始了。
她只能暫時拋開異樣念頭,邀請程司白上樓。
落座后,程司白主動跟林教授介紹:“這是我的助理孟喬,今天的會議記錄讓她來做。”
林淑兒詫異。
林教授也不免多看孟喬一眼,只覺得這女孩普通得很,丟在角落里,毫無存在感。
但程司白是他最喜歡的學生,他爽快答應:“也好。”
黃欣雅拿電腦的動作頓住,死死咬住牙。
這個會議她是沒資格參加的,巴結林淑兒小半年才讓林淑兒松口,讓她來做會議記錄。
現(xiàn)在是怎樣?
程司白道貌岸然,弄出個私生子就算了,還想給自已的女人鋪路?
她氣憤異常。
林淑兒注意到她的表情,不由得皺眉,于是對林教授道:“爸爸,讓欣雅旁聽吧,她對這個課題也很感興趣。”
對這課題感興趣的人多了,總不能誰都進來。
林教授不愿意拂女兒的面子,淡淡點了頭。
黃欣雅松了口氣。
然而看到孟喬坐到程司白身后不遠的記錄位上,她還是攥緊了手,她氣程司白有眼無珠,對她視若無睹就算了,竟然找這么一個地攤貨!
想到這兒,她瞥了眼林淑兒,卻見林淑兒也在看孟喬。
計上心頭,她打開電腦,假裝記錄,實則是給林淑兒發(fā)消息。
一旁,林淑兒收到消息,本是不耐煩。
點開一看,眼里布滿不可置信。
她猛地看向對面的程司白和孟喬。
這……不可能。
“好了,開始。”林教授開口。
大屏幕上彈出遠程會議的畫面,流利的德語傳過來。
林淑兒強壓震驚,收斂情緒。
對面,孟喬聽到德語時,整個人就進入了高壓狀態(tài),滿心只有屏幕上的文字。
但對方的德語味道有點怪,她聽上去很吃力。
幸好,聽個九成沒有問題。
林淑兒其實是不信黃欣雅的話的,剛才進門,她看到黃欣雅看程司白的眼神,就知道黃欣雅在打什么小心思。
但抬眸間,她不經(jīng)意看到孟喬用的電腦。
是……程司白的。
雖然同型號電腦很多,但程司白有個習慣,他的重要用具上都會燙印程字縮寫。
孟喬用的那臺,剛好就有。
林淑兒慌了。
她跟程司白認識四年,在國外進修的時候,同在一個實驗室,幾乎每天都見,但程司白一直都對她保持距離。她也打聽過,知道他有個特殊的白月光——云瑤,本以為他是對云瑤念念不忘,所以才拒絕接受別人。
她沒怕國,云瑤她是認識的,她不覺得自已比云瑤差。
假以時日,程司白總會注意到她。
可現(xiàn)在,憑空出現(xiàn)一個滿身廉價貨的女人,還可能跟他有一個孩子?
這根本就是在打她耳光!
她幾乎要將一口牙都咬碎。
長達三小時的會議,結束之后,林教授允許眾人組建小組討論。
孟喬松了口氣。
程司白轉頭看她一眼,“整理好,十分鐘后發(fā)到群組里。”
“好的。”
孟喬再三檢查,確定沒問題,跟他打了聲招呼,表示要去洗手間。
“去吧。”
孟喬這才出門。
她剛走,林淑兒起身,對程司白道:“師哥,我先看一下會議記錄,有點東西沒捋清。”
程司白朝著孟喬的電腦抬了抬下巴,“你隨意。”
林淑兒點頭,拿過孟喬的電腦。
整潔干凈的桌面上,突兀地出現(xiàn)一個文件,甚至連文件夾都沒設,就像是一張頂級的宣紙,忽然落下一片污點。
林淑兒心里火燒火燎的。
她點開了文件。
旋即,眉頭收斂。
孟喬回來時,會議室里討論得正熱烈,程司白被幾人圍著,不知在看電腦上的什么。
她的電腦前,黃欣雅站起了身。
她愣了愣。
黃欣雅往林淑兒的方向看了一眼,“林小姐看了一下你的會議記錄,我順便也看兩眼。”
“好的。”
孟喬輕聲回應,回到電腦后。
剛好,會議室里靜下來,程司白轉頭看了她一眼。
孟喬會意,將文件發(fā)到了群組里。
發(fā)完后,她安靜坐在位置上,渾身緊繃。
林教授在說話,沒人立即打開文件。
幾分鐘后,程司白對面的年輕男人打開文件,旋即嘖了聲,然后問孟喬。
“你是不是發(fā)錯文件了?”
孟喬愣住。
“沒……沒有啊。”
“你自已看看。”
孟喬趕緊查看。
點開文件,拉動里面的內容,她瞬間大腦一片空白,頭皮發(fā)麻。
原本多達五千多字的記錄稿,只剩下不到兩千。
其余的,不翼而飛了。
整個文件,七零八落,毫無章法。
孟喬僵在原地。
抬起頭,程司白就在她斜前方,他也正在看文件。
她試圖解釋。
林教授左手邊的中年教授已經(jīng)開口,直接指責:“這種小事都做不好嗎?”
對方看向程司白:“小程,怎么回事,你助手之前做過會議記錄嗎?”
眾人視線落在程司白身上。
程司白面無表情,轉臉看孟喬,“怎么回事?”
對上他和別人異樣的質問眼神,孟喬頭皮發(fā)麻更甚,她攥緊手,才強行保持鎮(zhèn)定。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這這不是我的稿子,我的稿子有五千多字。”
黃欣雅眼里閃過輕蔑,面上保持溫和:“那你的稿子呢?是發(fā)錯了嗎?”
當然沒發(fā)錯,桌面上只有一個文件。
但孟喬沒辦法,只能低頭再找一找。
剛才那位男教授顯然是個對學術苛刻的人,見她這樣,沒好氣地道:“我已經(jīng)說過很多次,這項目不要讓新人進來,就算是會議記錄,也應該用專業(yè)人員。”
“這份會議記錄做的亂七八糟,但結尾明顯,這不就是一份完整的稿子嗎?沒做好就是沒做好,為什么還要找理由呢?”
孟喬面色蒼白,眼鏡遮掩,才沒暴露她的狼狽。
程司白叫了她一聲。
她回過神,想到進門時那一幕,下意識道:“我的稿子確實有五千字,但中途我出去過,不知道有沒有誰誤刪了我的稿子。”
話音剛落,一聲輕嗤傳來。
孟喬抬眸看去。
只見林淑兒眉頭緊鎖,她面色不善道:“只有我看過你的稿子,你的意思是,我刪了你的稿子?”
孟喬眸色顫動,口罩下聲音猶豫:“我只是……”
“我好好的,為什么要刪你的稿子?”林淑兒口吻強勢,“是我不會用電腦,還是心理陰暗,要整你一個純新人的會議記錄員?”
真是可笑!
她去看稿子,是想看看這女人的專業(yè)能力,來判斷程司白跟她有關系的合理程度,但打開電腦,看到一堆署名程司白的機密文里,只有一個異類文件時,她心里就亂了。
什么破稿子,她根本沒看!
林淑兒是林教授的愛女,在坐的都知道,而且這事怎么看,都是孟喬在推卸責任。
有人不陰不陽地道:“做錯事就認,何必牽扯別人呢?”
“程院長,下次還是用新人為好啊。”
“能力還是其次,品格是第一位的啊。”
程司白充耳不聞,將孟喬的電腦拿了過來。
他低頭查看,身后,林淑兒的臉色也越發(fā)陰沉。
黃欣雅嘆氣,說:“你也別氣,這事情一目了然,教授們都有數(shù)。”
聞言,林淑兒心情更差,脾氣暴的教授直接對程司白道:“行了,讓你的小助理出去,我們繼續(xù)討論,下次不要再帶她來了,簡直是胡鬧!”
林教授出聲打圓場:“年輕人犯點錯,也屬正常。”
程司白將電腦放了下來。
四面八方都是針刺一般的視線,孟喬不敢看任何人,只能盯著尚且面無表情的他。
她心里有數(shù),這種情況,他不可能護著她,而且,護著她也沒有意義。
但人都是貪心的,哪怕相見不相識,在她心里,他仍然是她過去二十五年生命里,唯一的男人。
她害怕,從他嘴里聽到更冰冷的話。
但男人目光淡漠看了她一眼,說:“稿子的事另說,先給林小姐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