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司白握著手機,轉身朝樓下看來。
手機里,他父親還在盛怒中。
孟喬對上他的眼睛,立即有了猜測。
他知道她跟趙述安背后做的手腳了。
她喉間緊繃,艱難地吞咽下干澀。
程司白沒回應程介民,面無表情地將電話掛了。
他閉了閉眼,深呼吸,邁步下樓。
走到客廳里,他煩躁地將手機丟進了沙發,冷眼睨向孟喬。
“你跟那個姓趙的醫生寫了聯名舉報信,控告我和我父親?”
孟喬愣了愣,旋即快速搖頭。
“不是!”
程司白提高音量:“舉報信已經到我父親的辦公桌上了。”
孟喬上前一步,語速極快:“我是拜托了趙醫生想辦法,但他只是找了他的老師從中斡旋,讓程序盡量合法。”
“什么叫合法?”程司白反問她,眸色冰冷,“讓你兒子先做移植,讓朵朵等死?”
孟喬如鯁在喉。
她希望全世界的孩子都健康成長,也希望那個小女孩可以活,但如果對方活的代價,是降低她兒子生存的可能性,她寧愿做個“壞人”。
她深呼吸,盡量冷靜,“小澈目前狀況是很穩定,但他的病程已經一年了,現在等待的每一天,對他來說,都可能是生命的最后一天。”
“我是小澈的媽媽,我只是想救我兒子。”
“何況,明明是我們先排到的,應該讓小澈先,不是嗎?”
程司白被氣得耳邊嗡嗡作響。
他不理解,為什么她們都不能理解他的話。
他說了,他會回來,他會解決一切,結果一個不告而別,耍他,一個拿他的話當耳旁風,背地里做手腳。
他看著孟喬,莫名就將兩份怨氣都撒在了她身上。
“我已經說了,你要的公平,沒人能給你。如果換做你是朵朵的父母,你也會動用權勢救你的孩子,要怪,就怪你無權無勢,你的丈夫無權無勢。”
孟喬咬緊牙。
然而任由她再能忍,也受不了他這句話。
小澈,是他的兒子啊。
她唇瓣發抖,試圖開口,聲音卻一度卡住。
程司白看著她道:“要救你的孩子,你就應該帶上腦子。整天想著公平,你以為就能救你兒子?我告訴你,你兒子如果病發,趕不上治療,你也是害死他的元兇。”
“因為就在不久前,捐獻者忽然離開醫院,不知所蹤了!”
孟喬渾身僵住。
男人不管她能否承受,口吻冷漠:“你以為你把我告倒了,把我父親告倒了,就能求來公平?那我再告訴你,你是在做夢。朵朵的父母只需要出一個包的錢,一只手表的錢,就能讓捐獻者拒絕捐獻。”
“你兒子的命,在他們那里,便宜得很。”
說罷,他面無表情扯開襯衫領口,拖著麻木身軀往樓上走。
“既然我的話你不聽,不愿意等我幫你,那也行,繼續去找你的趙醫生吧。讓他為你再寫一封匿名信,繼續舉報,看看能不能把捐獻者給舉報出來。”
孟喬大腦已經一片空白,她混亂喊道:“趙醫生已經被抓了!”
“那是你的事。”程司白沒有回頭,“你也可以寫舉報信,說不定能把他救出來。”
他一口一個舉報信,每個字都在嘲笑她的愚蠢。
孟喬后悔至極,恨不能打死自已。
眼看著他要消失在樓梯盡頭,她下意識喊出聲:“程司白!”
程司白腳步頓住。
他瞳孔震動,無意識抓緊了欄桿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剛才那一瞬,太像林喬喬的聲音了。
他閉上眼,試圖緩和錯覺。
女人顫抖的聲音傳來:“如果小澈是你的兒子……”
程司白擰眉。
孟喬繼續問:“你也能坦然接受插隊者的條件嗎?乖乖地再等半年,每天提心吊膽,生怕一睜眼,他就發病了。你能嗎?”
不能。
如果是他的兒子,誰敢搶配型,他會讓對方死。
“沒有如果。”
他聲音冰冷:“小澈不是我的兒子,我沒那么偉大,做不到設身處地,換位思考。”
孟喬如墜冰窖,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她雙腿發軟,仿佛被抽走筋骨一般,差點癱坐在地。
剛才,她差點就說出小澈的身世。
話到嘴邊,卻又覺得沒有意義。
對程司白而言,她只是他幾年前游戲人間時落下的小玩具,小澈,是小玩具帶出來的小累贅,他記不記得她都是兩說。
就算她說了,他也未必會認小澈。
私生子,這樣的污點,對于前程遠大的程家太子爺來講,簡直是莫大的威脅。
他是會救小澈,還是會讓捐贈者永遠消失?她心里沒底。
空蕩的客廳,讓她從冷靜到麻木,然后猶如行尸走肉一般走到地下一層。
推開房間門,小澈睡得正甜。
孟喬仿佛被打了一針強心劑,再痛,也被迫堅強。
將小澈抱進懷里,她不敢太用力,只能目不轉睛地盯著小澈。
救小澈,救小澈。
她滿腦子只有這一個念頭。
樓上
程司白沉浸可怖的寂靜中,那年和林喬喬相處的點點滴滴不受控地集體跑出來,折磨他的心神。
他終究還是控制不住,給江辰發了消息。
“明早我要去南城。”
江辰隔了一段時間才回復他:“行吧。”
靠進沙發里,程司白閉上眼,卻忽然想起孟喬。
想起她渾身緊繃坐在他懷里的側臉,回避他親吻的驚慌,還有大聲叫他名字的聲音。
每一點,都清晰很詭異。
程司白察覺不對,皺眉睜開眼。
他最恨背叛和欺騙,不管林喬喬怎樣,從南城回來,他都會讓孟喬走人。當然,他還是會對那孩子的治療負責,對于她今晚在程家受的傷害,他也會給足補償。
除此之外,他們再無瓜葛。
……
程家
程介民打電話過來,將程夫人痛罵一頓,斥責她沒處理好朵朵的事,也沒管好兒子。
程夫人委屈得不行,對著云瑤哭訴。
云瑤也震驚,孟喬竟然是那個跟朵朵搶配型的小雜種的媽。
她費了不小力氣,終于把程夫人哄好。
回到房間,她立刻給底下人打電話。
“讓你們查她,你們竟然忽略這么重要的消息!”
底下人自知理虧,趕緊動手,不出片刻,就回了電話過來。
“小姐,我們有大發現。”
“說!”
“這個孟喬很奇怪,她二十歲之前的人生仿佛是空白的,沒有任何記錄。”
云瑤敏銳地瞇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