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喬沉沉睡去,再睜眼,發現自已睡在程司白床上。
轉臉一看,小澈睡在她身邊。
她松了口氣,又提了一口氣,茫然地掀開被子,躡手躡腳往外走。
套房的小客廳里,程司白睡在沙發上。
晨間陽光穿過窗簾縫隙,剛好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他皺著眉,似乎睡夢中也不安穩。
孟喬怕吵醒他,準備轉身。
剛一抬腳,程司白就好像頭上有雷達似的,撐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他舒了口氣,扶著沙發背坐了起來,單腿慵懶曲起。
“醒了?”
孟喬應了聲。
她想了想,問:“你早餐想吃什么?”
程司白瞇了瞇眼,抬眸看她,“什么?”
“我要去做早餐了。”
程司白:“……”
他閉了閉眼,問道:“脖子后面傷怎么樣了?”
孟喬這才想起,她摸了摸頸后,那里貼了敷料貼,緊繃繃的,但是不疼了。
“好多了。”
程司白說:“把藥貼撕了看看,應該已經完全好了,光復如新。”
孟喬懵。
有這么厲害的藥嗎?
她怔怔地看他,有點猶豫。
程司白扯了下唇,一本正經道:“昨晚才暈倒,跟要死了一樣,今天早上就能干活,應該是Linda的藥有奇效。你把藥撕下來,我送去藥檢部門,說不定能創出世界奇跡,造福萬民。”
孟喬:“……”
她逐漸想起昨晚的事,腦子里本來就亂,被他這么一說,只能背著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他。
程司白看了她一眼,默默起身。
經過她身邊,他說:“精力沒處用,就去幫我找一身衣服,我白天要出門。”
能有事做,孟喬安心一點。
“工作性質是什么?”她問。
“同行交流。”
孟喬若有所思,感覺找一套輕松的商務裝比較好。
她轉身去了衣帽間,程司白看著她瘦弱安靜的背影,感覺她跟個小學生似的,讓干什么就干什么,乖得哪里像個五歲孩子的媽。
他打了電話,叫餐廳主廚上門做飯。
孟喬下樓,剛好聽到他說話。
“你叫了人上門嗎?”
她聲音沙啞,還是很虛弱,程司白轉身逆光看她,總覺得她平靜的眼睛里恐懼未散。
昨晚,他就是因為這雙眼睛,抱著她哄了一個多小時。
他想了想,說:“沒有。”
“那……”
“去照顧小澈,半小時后吃早餐。”
孟喬見他態度堅決,只好轉身。
她不餓,但小澈估計餓了。
樓下,程司白回絕了餐廳,回到廚房里。
冰箱很大,幾乎什么食材都有。
他皺著眉翻找一圈,最終決定做個瘦肉粥,再烤一袋吐司——孟喬之前做好的。
孟喬上樓,把睡醒的小澈抱出程司白的房間。
小澈難得有點賴床,抱著她的脖子蹭蹭,“媽媽,小澈不能一直睡在程叔叔這里嗎?”
“寶寶乖,我們回去睡自已的床。”
孟喬親了下兒子,不動聲色,將兒子送回負一層,又回頭給程司白收拾房間。
不過十分鐘,一切恢復如初。
回到樓下,窗簾已經被打開,程司白還在廚房里。
孟喬疑惑,慢慢走近。
他還穿著睡衣,只是將上衣袖口卷起,露出峭立的腕骨和精壯的小臂,單手撐著料理臺,另一只手攪動著鍋里的粥。他一臉嚴肅,仿佛不是熬粥,而是在做實驗。
孟喬靜靜看著,扶著門框的手不自覺收緊了。
他第一次做粥,并不好吃。
她忍著腥味吃完,苦哈哈地提意見:“程司白,下回你給我做白粥,行嗎?”
“怎么,覺得我做的不好吃?”
“不是,只是我這胃比較賤,只受得起白粥。”
他聽出她的深意,兇巴巴地瞪她:“還吃白粥?再吃,等著營養不良吧。別啰嗦,快點,都吃完!”
怎么吃得完嘛,生肉他都沒洗凈,就學人家粵菜大廚,往熱粥里丟。
孟喬想起那年的味道,沒找回當年的食難下咽感,只覺得胸口酸澀發脹,難受得無法言喻。
忽然,男人朝門口看來。
她下意識閃身,避到了門邊。
陽光照到腳邊,只剩她這塊還在陰影里,她背靠著墻,垂首沉默,就連回憶也只敢在腦中按下暫停。
幸好,他沒發現。
廚房里,咕嘟咕嘟聲漸起。
程司白保持側身的動作,余光在身后停留。
片刻后,他收回視線,故作不知,給孟喬發消息。
“叫上小澈,吃早餐。”
隨后,外面傳來極細微的腳步聲,逐漸遠離,又重新回來。
她安頓好小澈,站在外面看他。
“要我幫忙嗎?”
程司白目不斜視,“把吐司拿出去。”
“好。”她輕聲應答。
餐桌前,小澈迷糊地揉揉眼睛。
他抬起小臉,只見媽媽端著面包出來,后面跟著端著砂鍋的程叔叔。
小澈靜住,他悄悄兩只小手交握,不自覺放輕了呼吸。
孟喬分配面包,程司白盛粥。
小澈雙手拿面包,小心看著面前的粥。
“媽媽,這是你做的嗎?”
孟喬看了眼程司白,“是程叔叔做的,寶寶,謝謝程叔叔。”
“不用謝,先吃。”程司白截斷她的話。
小澈眨眨眼。
孟喬也沒多說,靜靜坐了下來。
她面前也是一碗粥,在陽光照耀下,熱氣升騰,如同煙霧,閃著細碎光芒。
舀起一勺,并沒有過分的腥味。
原來,他真的學會做肉粥了。
孟喬心緒復雜,愣神地舀了一勺入口。
嘗到味道,她動作頓了下。
抬眸,和對面小澈對上眼神。
小澈糾糾小眉頭,觀察媽媽的表情,小腦袋思考著要不要吐出去。
孟喬看著兒子的表情,忽然覺得哭笑不得。
原來,是花架子啊。
她默默咽了下去。
小澈有樣學樣,也咽了下去,然后改為專心吃吐司。
程司白把一切收入眼底,直白地問:“粥不好吃?”
孟喬不想在兒子面前撒謊,一本正經道:“還可以。”
程司白看向小澈。
小澈表情嚴肅地看著他,然后低頭,啊嗚咬了一大口吐司。
程司白:“……”
他不信邪,舀起一勺,毫不猶豫地放進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