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喬找了一圈,完全沒看到趙述安的影子。
忽然,一通電話打進來。
“喂?”
“孟喬,是我。”
“趙醫生?”孟喬松了口氣,“你去哪兒了?”
趙述安聲音緊張,說:“對不起,我已經離開幼兒園了。”
“什么?”
“我媽在醫院突發急病,暈倒了。”
孟喬一驚,一時顧不上晚宴。
“那你趕緊去醫院吧,我這里沒關系的。”
趙述安連聲道歉,孟喬可以理解,換做是她,她也會立刻走的。
跟趙述安說完,她掛掉電話,站在樓下有些懵。
現在怎么辦?她總不能一個人去跳舞,那樣小澈會很沒面子。
正猶豫,樓上傳來喊聲:“小澈媽媽,你快上來,你家小澈跟小朋友打架了!”
孟喬猛地回頭,想都沒想,提著裙子往樓上跑。
急切之下,她連電梯都忘了坐。
宴會廳的交響樂仍在繼續,園長辦公室里燈火通明,五六個小孩都被叫了進去,身邊都跟著家長。
孟喬推門而入,只見兩個助教,一個護著小澈,一個跟陳姨吵得面紅耳赤。
“有小朋友作證,是朵朵先言語羞辱小澈的,要道歉,也是朵朵先道!”
“張助教!”園長拉下臉,“注意你的態度。”
年輕的助教還想再爭執,被園長眼神一瞪,頓時沒了氣勢,只能咬牙強繃
陳姨護著朵朵,臉臭得恨不能吃人,轉眼看到孟喬,更是激動。
“趙園長,今天這事無論如何你要給我個交代,我家小小姐長這么大,還第一次被人打呢!”
她說著,站在她身前的朵朵就開始了哭。
屋內家長你一言我一語,基本都是站朵朵的。
只有一個年輕媽媽,說:“一個巴掌拍不響,兩個都有錯!”
陳姨狠狠瞪了對方一眼。
小澈一直悶聲,見到孟喬,立刻跑著撲了過去。
孟喬看見兒子臉上三四道血杠,心疼得呼吸都在發顫。
她蹲下來,將兒子小小的身軀護進懷里,抬眸沉沉看向對面一老一小。
陳姨不慌,一個勁兒給園長施壓。
“要么道歉,要么讓他們走人!”
“沒這么嚴重。”園長干笑兩聲,“就是小孩子間打鬧而已,都寶他們都看見了,朵朵動手更兇呢。”
“對!而且是涂朵朵先說小澈媽媽是傭人的!”
“她還說小澈沒有爸爸!”
一個小男孩站出來,直接問孟喬:“阿姨,你是傭人嗎?”
“都寶!”年輕女人拉了孩子一把,眼神復雜地看了眼孟喬。
孟喬咬牙,將兒子往身前又拉了拉。
不等她開口,又有孩子問:“阿姨,小澈真的沒有爸爸嗎?”
孩子們七嘴八舌,紛紛追問。
他們或許沒有惡意,或許只是好奇,怎么會有人沒有爸爸。
但小澈受不了,孟喬清晰感覺到,兒子小小的身體在發抖。
她強忍羞辱感,抱著小澈起身,平和地對園長道:“我們不道歉,怎么處理,請您按照規定來吧。”
園長詫異。
陳姨想開口懟她。
孟喬拍了拍小澈后背,冷靜轉身,開門離去。
身后,家長議論紛紛,陳姨憤憤不平。
關上門,冷風撲面。
小澈勒緊了孟喬的脖子,聲音低弱委屈:“媽媽,我們回家好不好?”
“不行。”孟喬面無表情,跟兒子貼了下臉。
小澈有點懵,以為自已聽錯了。
孟喬將他放下,撫著他的小臉,認真道:“寶寶,你現在跟助教回宴會廳等媽媽,媽媽馬上回來,好嗎?”
“我不要……”小澈搖頭,哽咽抽泣,“我再也不要去……”
孟喬狠心抹掉他小臉上的眼淚,打斷他:“不是你說的嗎?媽媽穿這條裙子很漂亮,媽媽是來跳舞的啊,如果回去了,這條裙子就白穿了。”
小澈用手臂抹眼淚,聲音打結:“可,趙叔叔不在,你沒有舞伴了。”
“會有的。”
孟喬抬起手,跟他拉勾勾。
“再相信媽媽一次,好嗎?”
小澈眼淚汩汩,看著她的臉很久,才遲疑著伸出小手。
“媽媽,小澈再相信你一次,你不可以騙小澈。”
“不騙你。”
孟喬起身,等著兩個助教出來,把小澈交給了他們。
幸好,兩個年輕人很善良,再三保證會照顧小澈。
孟喬看著他們帶著小澈回宴會廳,默不作聲轉身往電梯方向去,然后給程司白打電話。
在辦公室時,她想過爭執,想過講道理,但最終都咽了下去。
跟小孩子是說不通的,跟在弱肉強食的法則里生存的大人更是沒有道理可講,想讓小澈留在幼兒園,唯一的辦法就是有靠山。
她只有耀眼地回到舞池里,才能替小澈掙回生存的權利。
電話通了。
對面沒有開口,似乎是在等她主動。
孟喬咽了口口水,聲音緊繃:“你還在幼兒園嗎?”
話音剛落,身后通往樓梯間的門打開。
男人清冷聲音傳來:“找我有事?”
孟喬愣住。
她訥訥地放下手機,轉身看去。
只見如霜的夜色下,他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里面是純白的襯衫,襯衫領口扣得嚴絲合縫,只露出一截白皙干凈的脖頸。
視線交匯,他眼眸沉寂幽深,如夜空一般。
孟喬捏緊了手。
皮鞋和地面碰撞的聲音很細微,卻也不可忽視。
程司白邁步靠近,踩過他們之間月色和黑暗分割下的交接線。
孟喬強忍著,沒有后退。
他徑直到她面前,將彼此間的距離逼到了臨界值,既算正常,低頭卻又能將她臉上所有細節看得一清二楚。
“遇到麻煩了?”
他的聲音,仿佛貼在她耳邊。
孟喬沒給自已多加思索的空間,她怕想多了,就再沒有開口的勇氣。
她忽然抬頭,莽撞直白道:“你能跟我跳支舞嗎?”
程司白眸色略轉。
他直起身,視線落在她臉上,不慌不忙:“你的趙醫生呢?”
孟喬啞口。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被他一句話,輕易戳破。
她臉上臊紅一片,不自覺抓緊了裙子。
試圖再張口,卻怎么也說不出了。
腳下先生怯意,她后退半步,語無倫次道:“對不起,打擾你,我……”
說著,已經準備轉身。
程司白擰眉,一把抓住了她。
孟喬茫然,仰頭看他。
他眸色深深,反問她:“我說不同意了?”
孟喬喉中干涸,一時摸不清她的意思。
她試圖解釋:“趙醫生的媽媽突發急病,不能陪我出場,小澈還在樓下等著。”
程司白沒聽她的話,他的視線落在她的眼鏡上。
“你打算戴著這眼鏡登場?”
孟喬愣住。
什么?
程司白抬手,用手指點了下她眼鏡的鏡腿。
“沒人告訴過你嗎?你這眼鏡,很丑。”
孟喬不懂,為什么忽然吐槽她的眼鏡。
下一秒,程司白說:“把眼鏡摘了,我陪你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