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司白上午落地京州,忙完了事,先去看望江辰。
江辰已經脫離危險,且慢慢轉醒,只是意識還不是很清晰。
醫生保證,十天半月內,絕對能正常溝通。
程司白放下心來,他朋友不多,江辰算最重要的了。
沒要江家父母送,他獨自下了樓。
剛到停車場,熟悉的黑衣保鏢走上來,恭敬道:“少爺,先生請您回家一趟。”
程司白臉沉了下來。
……
自從程若萱去世,程司白就沒回過程家老宅。
這回程介民要他回家,把程夫人嚇了一跳,她這些日子回了京,剛好也在老宅。
母子見面,看到“押送”程司白的保鏢,程夫人趕緊上來:“等會兒你爸爸說什么,你千萬別……”
話音未落,院子里傳來汽車的引擎聲。
程司白面無表情,程夫人卻緊張起來,再三叮囑。
論做官,程介民也算做到頂了,長年握著權力的人,哪怕人還沒到,就足以震懾住所有人。
包括程夫人在內,程家所有人都噤若寒蟬,不敢大聲喧嘩。
程司白背對著大門,感受著空氣里的壓抑,火氣也在蹭蹭蹭往上涌。
五年了,這個家一點都沒變。
“算媽媽求你,別跟你爸爸吵。”程夫人快速說了一句。
程介民走了進來。
三十多歲的女管家走出來,先程夫人一步接過他的外套。
程夫人眼里閃過不悅,也只是笑臉相迎:“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
程司白將一切收入眼底,心里厭惡更甚。
程介民經過他身邊,沒理會妻子的好心詢問,而是在沙發中央落座,像打量貨物一樣看兒子。
“我回來得再晚一點,咱們家少爺恐怕又要離京了,我想見他一面,不容易啊。”
程夫人想打圓場。
程司白冷臉道:“想見兒子,京州也有,你可以挑一個你滿意的天天見,用不著專門見我。”
“司白!”程夫人出聲阻止。
眾人紛紛離場,生怕聽到不該聽的。
程介民冷笑,沒有大開大合的怒,銳利的視線打在他臉上,直白道:“我聽你媽媽說,你在外面養了個女人?”
“那是我的私事。”
“果然。”程介民聲音漸冷,“我以為你比你姐姐能長進點,沒想到,一樣沒用。”
遇到一個男人,看到一個女人,就把持不住,走不動道了。
提到程若萱,屋里氣氛明顯凝固。
程夫人提心吊膽,生怕程司白爆發。
但很奇怪,程司白竟然忍住了,反問程介民:“光天化日的,讓人把我請回來,不是來關心我的私生活的吧?”
程介民也不拐彎抹角,說:“我跟趙司令已經說好了,把他家大女兒許給你,今年年底,你們把婚事辦了。”
“什么?”程夫人先震驚,“趙家?”
程介民沒看她,繼續命令程司白:“你把江城的工作辭了,盡快回京州來,我安排你進京大。”
程司白壓著火,冷靜道:“我如果不呢?”
“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不要讓我動手,否則對你沒好處。”
程介民說完,起身往樓上去,順便對程夫人道:“給我拿一身衣服,我等會兒還有會。”
“啊……好好好!”
程夫人顧不上兒子難看的臉色,先跟上去拿衣服。
否則,又得讓那個狐貍精搶了先。
客廳里空無一人,樓上母親忙碌的腳步聲,跟兒時一模一樣,就像魔音一樣,混雜著記憶里那晚程若萱撕心裂肺的哭喊,幾乎要將程司白的神經盡數扯斷。
“司白,逃,一定要逃!”
“這不是家,是地獄啊!”
他咬緊牙,一聲不吭,轉身出了大宅。
明明還只是下午,陽光也好,程司白卻覺得渾身冰涼。
他一路快走,直到庭院里,迎面遇上一身軍裝的高大男人——程晉北。
叔侄倆有好幾年不見面了,驟然遇見,程晉北凌厲的面孔上出現兩分意外,不由得挑眉。
“什么時候回來的?”
程司白冷靜下來,淡淡道:“上午,過來出差。”
程晉北點頭,“準備走了?”
“嗯。”
程晉北還想再說兩句,程司白沒給機會:“小叔,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行。”
叔侄倆連表面工夫都沒做,擦身而過時,程晉北忽然開口:
“邵晨死了,你知道嗎?”
轟——!
程司白如遭雷擊,他瞳孔震動,猛地轉身。
程晉北內心輕嘖,面上尋常,貌似不經意道:“前兩天,不知道他犯什么蠢,忽然回過,在市中心出了車禍,當場沒了。”
程司白渾身冰涼。
怎么跟程晉北分開的,他不記得,強撐表面鎮定,回到車里,他伏在方向盤上,緩和胃部疼痛。
情緒撲得太狠,胃這種情緒化器官,是最先受不住的。
邵晨,如果不是程晉北提及,他幾乎要忘記這個人了。
他的學長,少年天才,卻被廢掉雙手,永失摯愛。
差一點,就是他的姐夫了。
外人都知道,他是程家獨子,很少有人記得,他母親只是程介民二婚所娶,在他之前,程介民還跟原配生下過一個女兒——程若萱。
雖然同父異母,但他們姐弟感情一直很好。
那年奶奶去世,他不得不回京州,等到葬禮辦完才知道,奶奶多少有被氣死的成分在,因為程介民執意要將他姐嫁給王老書記的孫子,一個出了名的紈绔。
不說他姐柔弱溫和,嫁過去,絕對會受委屈,單說他姐當時已經有男朋友,怎么可能同意。
鬧到最后,就是程若萱抵死不從。
但老太太葬禮之后,程介民依舊堅持聯姻。
當晚,父女爆發爭吵,程介民甩了程若萱一個耳光之后,便叫人把她送去王進的私人別墅。
他知道消息時,開車趕了過去,不顧一切闖進別墅,卻只聽到樓上一聲巨響。
他那平時說話都輕聲細語的姐姐,從四樓一躍而下!
落地時,衣衫不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