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喬瞬間清醒,她雙手握住小澈的肩膀,張了張嘴,聲音到了嘴邊,卻不知怎么問。
程司白,他為什么要這么說?
他知道她是林喬喬了,還是說,只是逗小澈玩?
“媽媽?”小澈有點(diǎn)被嚇到,“你怎么了?”
孟喬強(qiáng)作鎮(zhèn)定,耐心哄小澈:“程叔叔跟你開玩笑的,他下次再這樣說,你就告訴他,媽媽說的,你爸爸已經(jīng)死了,知道嗎?”
“我說了呀,可他說你是騙我的。”
孟喬心里更沉,她回憶這幾天的相處,試圖找出一點(diǎn)蛛絲馬跡,但她最近都是糊涂的,根本記不起來。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她以為是程司白,趕緊做了個查看小澈頭發(fā)的假動作。
小澈頭發(fā)還沒長出來,頭皮光溜溜的,他不明白,媽媽為什么忽然摸他的頭。
門打開了,只是個白人護(hù)士。
孟喬松了口氣。
護(hù)士見她精神好了點(diǎn),主動過來跟她說話,順便把各類檢查單放下。
孟喬沒怎么接話,等對方走了,停頓許久,還是把檢查單拿了起來。
很奇怪,從上到下,只有一張婦科類檢查,且上面寫著無異常。
她被欺辱過,竟然沒受傷嗎?
她開始懷疑,雖然程夫人說得很明確,但她漸漸清醒,麻醉前的記憶開始以碎片形式回歸大腦。
不論她怎么想,都沒具體記憶。
難道,是大腦的自我保護(hù)機(jī)制,讓她選擇性遺忘了?
頭又開始疼了,胃部也開始惡心。
她不敢再想,渾噩地重新躺下,然而這次卻睡不著了,腦子里不僅有那些惡心的記憶,更有對程司白是否知道真相的忐忑。
他如果已經(jīng)知道,還跟小澈說那些話,是打算把小澈從她身邊搶走嗎?
已經(jīng)要訂婚的人,不怕私生子影響他的前途嗎?
對于她,他打算怎么辦?
滿腦子疑問,讓她又失眠半宿。
她日漸虛弱,程司白都看在眼里,這天上午,她忽然說:“我想見見趙醫(yī)生。”
雖然他心有防備,到底還是答應(yīng)了。
“見他做什么?”他多問了一句。
孟喬垂眸,悶聲不語。
男人盯著她許久,冷冷地收了視線,“我會叫他過來,想出去的話,在樓下咖啡廳坐坐就行,別走太遠(yuǎn)。”
孟喬過快的心跳,莫名放松下來。
她試探道:“我能帶上小澈嗎?”
“……能。”
他淡淡應(yīng)著,推門出去。
孟喬看著空曠的房間,有點(diǎn)懷疑自已的判斷,或許他只是逗小澈玩,并不知道真相,否則怎么還允許她出門,還讓她帶著小澈?
她一肚子疑問,程司白卻是說到做到,動作也很快,沒多久就把趙述安請來了。
他甚至還禮貌提醒她:“帶趙醫(yī)生出去走走吧,醫(yī)院里氣味不好,正好你也需要適當(dāng)走動。”
孟喬覺得奇怪,但也只能應(yīng)下。
走廊上,她牽著小澈,跟趙述安一起走向電梯方向,轉(zhuǎn)過頭,他就站在房間門口,靜靜地看她。
只一眼,孟喬便心虛地收了視線。
不知為何,剛才那一剎那,她覺得所有秘密在他面前都無所遁形,他已經(jīng)完全將她看穿。
“怎么了?”趙述安輕聲道。
孟喬勉強(qiáng)回神,“沒什么?”
電梯門關(guān)上,趙述安壓低聲音,說:“我開了車過來,要不要跟我走?”
孟喬瞳孔震動。
她轉(zhuǎn)過臉,四目相對間,趙述安跟她點(diǎn)了下頭。
“我……”
“別怕,這次我安排得很妥當(dāng),綁架你們的人也都被他處理干凈了,你們不會再有危險(xiǎn)。”趙述安道。
理智告訴孟喬,這樣太過沖動。
當(dāng)著程司白的面跑路,這根本就是在太歲頭上動土。
但是……
她低頭看了眼小澈,他如果真想搶走小澈怎么辦?
去母六子,也是豪門常用的手段。
“媽媽。”小澈仰頭看她,眼神懵懂。
孟喬游走在危險(xiǎn)邊緣的思想忽然停滯,她搖了搖頭,“不,現(xiàn)在不行。”
趙述安眼里閃過黯淡,低聲道:“你怕他追來?”
孟喬舒了口氣,實(shí)話實(shí)說:“我怕逃跑。”
趙述安愣了愣,只見女人面色疲憊,對他扯了下唇。
“我太累了。”
她好想休息,哪怕只有一天。
趙述安聽著心酸,不愿再逼她:“那你跟他說一聲,我?guī)愫托〕涸诟浇D(zhuǎn)一圈。”
“好。”
孟喬主動給程司白發(fā)了消息。
“我們在附近轉(zhuǎn)一圈,晚點(diǎn)回。”
很簡單的話,程司白看到后,卻沉著臉盯了很久。
她已經(jīng)離開他的視線超過十分鐘了,下樓喝咖啡就好,還要兜風(fēng)。
那個姓趙的,又蠢又多事。
帶他們母子兜風(fēng),會兜到世界的哪個角落?
這么想著,身體比大腦更先采取措施,他邁步往樓下去。
孟喬給小澈買了吃的,才跟著趙述安往馬路對面去。
當(dāng)天風(fēng)大,孟喬站在路邊,跟趙述安說話都得提高音量。
冷不丁的,感覺有人叫她。
她往對面一看,只見程司白大步流星地過來,面色陰沉,氣勢洶洶。
她愣了愣,下意識往車身上貼了下。
接著,手機(jī)響起,是程司白打來的。
她慌亂之下,竟然按了掛斷。
抬眸看去,他臉色更差,竟然不管有沒有車,直接橫穿馬路。
孟喬有點(diǎn)應(yīng)激,本能想逃離,快速彎腰上車。
程司白見狀,瞳孔震動,不敢相信,她帶著那一堆傷,還有不能離藥的小澈,要在他面前搞逃跑那一出。
他火冒三丈,氣趙述安的放肆,也氣她的不知死活。
有多少怨,有多少恨,她都可以朝他發(fā)泄,唯獨(dú)不能一聲不吭,再帶著小澈從他眼前消失!
“林喬喬!”
轟——!
孟喬拉上車門的瞬間,聽得清清楚楚。
他叫她……林喬喬。
“孟喬?”駕駛座上趙述安提醒。
她渾身不受控地發(fā)緊,透著玻璃,看即將要趕過來的程司白。
“開……開車。”
“什么?”趙述安沒聽清。
孟喬想提高音量重復(fù),門把手已經(jīng)被人抓住,她想按下保險(xiǎn),也為時(shí)已晚,程司白一把拉開了車門,陰著臉俯身看進(jìn)來。
視線交匯,她耳鳴得厲害。
萬物嘈雜,都進(jìn)不了她的耳。
他說:“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