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司白:“如果我不答應呢?”
“你不答應,你憑什么不答應?”孟喬指向老宅的方向,“你能反抗你父親嗎,你能讓我跟小澈光明正大地活嗎,你能娶我嗎?”
“你不能!”
“別說保護我和小澈,你連自已都保不住!”
程司白臉色難看,一言不發。
她說的是實話,他沒法反駁。
孟喬看著他,反而走進一步,像是蠱惑,又像是懇求:“你如果真愛我,真愛小澈,就去對付你父親,把你的耐心,你的能力,都用在你父親身上!”
“等哪天你能說了算了,能一錘定音娶我了,你再來跟我說,不準我離開這種話。”
“否則,請你遠離我!”
她的聲音清晰冰冷,在闊大的空間里產生了回音。
程司白臉上最后一點血色散去,整個人的意氣風發都盡數消退。
再度失去她,已經成為不可挽回的結局。
他恨,他悔,卻無計可施。
他不能瘋狂地發怒和咆哮,因為那除了暴露他的無能,沒有任何作用。
他唇瓣掀動,試圖再說些什么,對上她眼里強撐的倔強,卻也是一句也沒有了。
相比之下,她比他難。
可怕的沉默后,他緊緊盯著她,似乎要將她深深烙進他腦海里,然后一言不發,上前將她抱進了懷里。
孟喬和剛才一樣,沒有反抗。
真正的告別和割舍,都是無聲無息的。
他冰涼的唇,小心翼翼地貼上她的耳朵,紊亂的氣息,暴露了他幾次開口,卻不知說什么。
最終的最終,也只有兩個字。
“喬喬。”
孟喬眼眶瞬間熱了。
因為她知道,這一聲喚的是誰。
相隔近兩千個日夜,到這一刻,她才和他重逢。
可惜,重逢即分別。
她沒有擁有過他,以前沒有,今后也不可能有了。
她閉上眼,深深地汲取了一點他身上的氣息,然后和像推開小澈一樣地拒絕,雙手用力推開她。
視線交匯,她冷靜非常:“出了這道門,不準再來見我。”
程司白張口:“……好。”
“除非關于小澈,否則不要聯系我。”
“好。”
“最好,是將我完全忘記。”
這一點,他沒有回應。
他做不到。
孟喬不再多言,邁動沉重的步伐,越過他,推門出去。
風,放肆地撲過來,他們背對背,各自狼狽,但終究誰也沒回頭。
孟喬跨進風里,迎面有個保鏢等著她,將一樣東西遞給她,她步子沒停,經過對方面前,快速拿走了那張紙——支票。
兩百萬,當場結算。
保鏢在背后提醒:“最近半年,你可以留在京州,方便看小少爺,但除此外,不要出現。”
孟喬頭也不回。
經過主宅,孩子的哭聲傳過來,她也只是加快了腳步。
到了程家外,她手指發顫,用手機打了車。
“小姐,去哪里?”
“酒店。”
“哪家酒店啊?”司機疑惑。
孟喬身體在顫抖,她深呼吸:“開遠一點,找能立即入住的,價錢無所謂。”
司機多看了她一眼,估計是遇到事了,也沒多說,徑直發動了車。
活了二十多年,孟喬才終于坐在出租車里,看過半個京州,以賣了兒子為代價。
到酒店后,她果斷選了最好的房間,然后出門,去了附近的銀行,把支票兌現了。
加上之前程司白給的錢,她一夕之間,卡里有了三百萬。
敘雅給她打電話,她平靜地說:“我把小澈留給程家了。”
“啊?”
敘雅大驚:“喬,喬喬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孟喬灌下半杯酒,聲音格外冷靜,“雅雅,你來京州吧。”
敘雅更茫然了。
“我?”
孟喬說:“我會租一個兩居室,你可以過來住。”
敘雅有點懂了:“你是要留下,方便看小澈是吧?”
“不是。”
敘雅愣住。
孟喬放下杯子,目光沉得發冷,緩緩開口:
“我要留在京州。”
“為我自已。”
……
就像是大夢一場,醒來,一切都停留在另一個世界。
敘雅第二天就來了,跟孟喬一起看好了房子,兩人一通收拾,當晚即入住。
然后次日,各自出門去找工作。
陽光照在臉上時,孟喬攏了攏包帶,跟著人群一起沖進了地鐵。
路上,她跟敘雅相互鼓勵。
敘雅說:“你學歷低,但你會德語,這是優勢,千萬別去應聘保潔啊,那太浪費了。”
孟喬笑著發消息:“放心吧,我已經有目標了。”
“加油啊!”
少女充滿朝氣的聲音在耳機里昂揚,孟喬閉上眼,長舒了一口氣。
昨晚,她已經做了攻略,就像敘雅說的,她學歷太低了,想找好工作太難,就算她會德語,一般有德語需求的公司,也不會要一個初中生。
她選來選去,決定找初創的跨境電商公司。
但即便如此,人家一看她的學歷和空白的履歷,就連面試機會都不給了。
一上午,她跑了四五家,最后一家是在創業樓里,一棟樓里有幾百家公司,說是公司,其實就是一個小房間,里面可能就一個老板或一個員工,甚至只有一個老板。
“這種公司很容易跑路的,記得選那種一看就是富二代的大怨種,雖然廢物,但是能保證工資啊。”敘雅給她傳輸經驗。
耳機里話音剛落,孟喬眼神一定,正好看到玻璃門內的年輕男人。
吊兒郎當,靠在椅子里打游戲,腿翹在桌上,神奇的發色,堪比鸚鵡毛。
她給敘雅發了張照片。
敘雅:“選他!一看就很廢,但是有錢!”
孟喬也這么想的。
她清了清嗓子,主動過去敲門。
男人頭都沒抬,按了下電動門的按鈕,門開了。
“面試的?”
孟喬張口,準備自我介紹。
話還沒出口,男人拿出手機,撥了通電話過去,然后直接把手機丟給了她。
“接。”
孟喬茫然,但還是照做,手機放到耳邊,她立刻明白了。
對面女孩,說的是德語。
這是面試。
她吞了下口水,認真聽,但聽了兩句,眉頭就皺起來了。
見她不回應,年輕男人抬了頭,電話里女孩也直接飆出中文:“陸闊!這特么也是個忽悠,pass!pass!”
男人輕嘖,準備把手機拿回來。
孟喬避開了他的動作。
他眉頭一皺:“你干嘛啊?”
孟喬朝他微笑,然后問對面女孩:“小姐,您是印度人嗎?”
“什么鬼,老子京州的!”
“抱歉,您的德語一股咖喱味兒,我以為您是印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