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司白出來時,孟喬正在床邊疊衣服,她笑著起身,說:“吹風機我給你拿了新的。”
“謝謝。”
孟喬扯了下唇,說:“你別跟我這么客氣。”
“嗯。”
程司白應了,聲音略有嘶啞。
孟喬以為他是渴了,特地給他倒了溫水。
“我就在你隔壁,晚上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給我打電話,行嗎?”她問他。
程司白抬眸,眼里泛著微紅。
孟喬定睛一看,緊張道:“你眼睛不舒服嗎?”
程司白避開她的視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洗頭的時候,洗發水弄到眼睛里了。”
“要我幫你看看嗎?”
“不用了。”程司白轉身,拿著吹風機走遠一點。
孟喬抿唇,有點失落,但也不好太勉強他。
她想了想,往浴室方向去。
程司白下意識叫住她:“你做什么?”
孟喬不明白,他怎么反應這么大,但她時刻警惕,生怕觸碰他的高壓線,趕緊解釋道:“我把你的衣服拿出來,再看看要不要幫你打掃一下。”
“不用,等會兒我自己拿。”
好吧。
孟喬沒別的意思,只是覺得他沒恢復好,需要照顧而已。
不過他剛回來,有點抗拒和她有過線的親密也是正常的。
她調整好情緒,看了眼時間,說:“那我出去了。”
“嗯。”
眼看她轉身,程司白松了口氣,接著面對空蕩蕩的房間,卻又覺得少了點什么。
他默不作聲,保持吹頭發的姿勢。
雖然記不得過往,但他已經肯定,這里是他居住過的地方,身體的放松是不能騙人了,即便他睜眼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從月,在跟從月的相處中,也不能放下對環境的防備,到了國內后,這種防備略微減少,直到現在站在孟喬的臥室里,他的身體才完全放松。
所以,才有了生理反應。
他是這么以為的。
吹好頭發,世界已經寂靜。
他回到床上,平靜躺下,但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件事沒辦,睡意達不到臨界點。
終于,他重新坐起身,轉臉看了眼床頭柜,將抽屜拉了開來。
那盒計生用品還在。
他翻看日期,是一年多前生產的。
不是完整一盒,已經用過。
他和孟喬用的?
房間里又靜了下來。
樓下,孟喬坐在壁爐前,將紅薯悄悄放進去。
現在是她的獨處時間。
窗外冷風呼呼的,隨著細雨聲響起,樓上房間里,程司白合上了抽屜,將一樣東西丟進了垃圾桶。
他驗證過了。
是他的尺寸。
心里的結散開,他似乎可以睡覺了。
再度躺下,聽力卻好像開了特效,隱約聽到樓下的腳步聲。
這么晚了,誰還沒睡?
不知為何,他潛意識覺得是孟喬。
這么一想,剛升騰的睡意,又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他閉上眼,又醞釀一遍。
然而和剛才一樣,心里已經有了事,不解決掉,是不可能進入睡眠的。
他長舒一口氣后,再度坐了起來。
掀開被子,下床,出門。
孟喬坐在壁爐前的毯子上,身邊放著一張小桌子,上面放著筆記本,旁邊堆放著很多零食,平板里小聲播放著她一年前就想看的電視劇。
程司白走下樓,她根本沒有察覺。
為免嚇到她,程司白走到樓下前,加大了腳步聲。
孟喬回神,轉頭見是他,十分意外。
“我吵醒了嗎?”
“不是,我認床,暫時睡不著。”
之前因為他生病,孟喬聽很多醫生都說過,腦部疾病,最忌諱的就是失眠。
“你不喜歡主臥的床,可以去試試客房的。”
程司白已經走下來,在她身后不遠處的沙發里坐下。
“再過一會兒,我能睡著。”
孟喬緊張起來。
她將身邊零食拿開,想著給他泡一杯安神茶。
程司白問:“你在吃什么?”
孟喬沒想到他問這些,她拿起幾包小零食,說:“小澈吃的,餅干巧克力之類。”
“巧克力?”
孟喬眼神一轉:“你要吃嗎?”
程司白沒反駁。
孟喬嘆氣,他這傲嬌的毛病,比之前還嚴重呢。
不過還好,他專治這個病。
她爬起身,走到他身邊,撕開一包巧克力球,找了一個賣相最好的,遞到他嘴邊。
“這不是外面買的,是我跟阿姨們一起做的,很健康,你放心吃。”
程司白咬走了她手里的。
他抬起眼,靜靜咀嚼著看她。
見他咽下去,孟喬笑了笑,她指著壁爐說:“我還烤了紅薯,這個品種可甜了,等會兒你嘗嘗。”
她沒開大燈,壁爐的火光映著她的臉,急于分享的生動表情,在晃動的火光下,顯得她活潑了兩分。
程司白點了頭。
孟喬輕輕一笑,她將東西挪到他這里,然后重新坐下,剛好貼著他的腿側。
因為離得近,程司白可以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依舊是檸檬味,不是香水,而是沐浴乳。
“你常一個人這樣嗎?”他忽然問。
孟喬轉臉,修長的頸子靈活轉動,她搖搖頭,說:“今天心情好,有點睡不著,所以下樓打發時間。”
程司白:“因為我回來了?”
他說得直白,孟喬有點不好意思。
“……嗯。”
人都是有劣根性的,縱然程司白不確定愛不愛眼前人,但能被一個可愛美麗的女人堅定地選擇,那也是一件令人心情愉悅的事。
程司白眼神微動,說:“如果我沒回來,你打算怎么辦?”
“找你啊。”孟喬聲音溫和,“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程司白看得清晰,她比他想象中還要瘦,一米六五的身高,也不知道有沒有九十斤。
風一吹都得飄的人,說起生死,卻那樣堅定。
他心頭微動,忍不住伸手,放在了她頭頂。
孟喬微愣,接著,男人順勢往下,托住了她的下巴,用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側臉。
周遭寂靜,淡淡的曖昧如同山間小溪,不經意流淌過干涸青苔。
但程司白只是打量她,什么都沒做,便收回了手。
孟喬垂眸,咬了咬唇,然后無聲地靠近,趴在了他腿上。
“司白,我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