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莎則如同一只矯健的母豹,她的目光銳利如鷹,在槍聲、尖叫和混亂光影的干擾下,死死鎖定了樓頂另一個更加隱蔽的狙擊點。她利用廊柱和裝飾物的掩護,快速移動,尋找最佳的射擊角度。
陸承梟的奔跑路線并非直線,他在混亂中穿梭、變向,利用驚慌的人群和機場設施作為暫時的遮蔽。
但樓頂那名狙擊手顯然是個高手,紅外瞄準器的紅點如同附骨之疽,緊緊咬住他的移動軌跡,幾次險些鎖定他的要害。
“阿武!三十米外,右側,玻璃幕墻后!”陸承梟再次吼道,聲音因失血和劇烈運動而嘶啞,但指令清晰無比。他甚至能在奔逃中,憑借直覺和經驗,判斷出最具威脅的狙擊手位置。
阿武立刻調轉槍口,朝著陸承梟指示的方向連續射擊。手槍子彈打在加厚的防彈玻璃上,留下一個個蛛網般的白點,卻難以穿透。
他知道自已的武器無法有效威脅到對方,但他的射擊旨在干擾,為巴頓和阿堅的靠近爭取時間,也為陸承梟爭取那至關重要的幾秒鐘。
時序和沈聿這時也從另一個方向趕了過來,看到陸承梟渾身浴血卻依然死死護著藍黎狂奔的模樣,兩人心頭巨震。
“阿梟!”時序喊了一聲,立刻和沈聿一起加入掩護隊伍,警惕地掃視四周,清除可能從側面或后方接近的威脅。
“陸承梟,你帶藍黎走!”段暝錫一邊朝二樓還擊,一邊對著陸承梟的方向大喊。他看到陸承梟背上的血跡不斷擴大,心急如焚。
防彈車就在不到五十米外,但這五十米,此刻卻如同天塹。
陸承梟咬緊牙關,下頜線繃得像鋼鐵。他能感覺到懷里的藍黎在輕微顫抖,能聽到她壓抑的、帶著極度恐懼的抽氣聲。
她的臉埋在他染血的胸前,雙手無意識地緊緊抓著他的衣服。
“別怕,黎黎,別怕……”他低頭,用染血的唇貼了貼她的發頂,聲音低啞卻帶著奇異的安撫力量,盡管他自已的世界已經開始因為失血而陣陣發黑,耳邊的聲音逐漸變得遙遠而模糊。
他的步伐因為體力急速流失和劇痛而開始有些踉蹌,但抱著藍黎的手臂卻穩如磐石。他不能倒,絕不能在這里倒下。
就在他們距離防彈車只有不到十米,車門已經被留守的保鏢奮力拉開時——
機場頂樓,那個被芭莎鎖定的狙擊手,終于找到了一個極其短暫、卻可能致命的機會。陸承梟為了繞過一處翻倒的行李車,身形有了一瞬間的凝滯和側轉。
頂樓狙擊手扣動了扳機。
幾乎在同一毫秒,終于抵達最佳射擊位置的芭莎,也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她的子彈劃破空氣,精準地射向那名狙擊手的頭部。
“砰!”
“砰!”
兩聲槍響幾乎重疊。
芭莎的子彈擊碎了狙擊手的瞄準鏡,穿透了他的顱骨,血花和腦漿在頂樓濺開。
然而,狙擊手在臨死前射出的那顆子彈,也已然出膛。因為芭莎的干擾和陸承梟那瞬間的移動,子彈未能擊中預想的頭部,卻依舊帶著致命的動能,狠狠鉆入了陸承梟已經受傷的左側背部,幾乎是貼著心臟的邊緣穿過!
“呃啊——!”
這一次,陸承梟再也無法抑制那痛徹骨髓的慘哼。巨大的沖擊力讓他向前猛撲,一大口鮮血從口中狂噴而出,染紅了眼前的地面,也濺到了藍黎蒼白的臉上。
眼前徹底被黑暗籠罩,最后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在意識徹底消散的前一秒,他用盡最后殘存的意志,控制著倒下的方向,將藍黎緊緊護在身下,自已的背部完全暴露在外,形成一個絕對的保護姿態。
“大少爺!!!”
“梟爺!!!”
“阿梟!!!”
數道撕心裂肺的呼喊同時炸響。
陸承梟倒下了。
像一座轟然傾塌的山岳,重重地砸在地上,卻依舊維持著蜷護的姿勢,將他的小女人牢牢籠在身下。
“我草泥馬!!!!”阿武徹底瘋了,他看到了頂樓狙擊手被芭莎擊斃,也看到了陸承梟中槍倒下的全過程。
極致的憤怒和悲痛讓他雙目赤紅,他不再尋找掩體,如同暴怒的雄獅,朝著最后一個還在開槍的狙擊手方向,一邊瘋狂射擊一邊沖過去,完全不顧自身安危。其他保鏢也紅了眼,子彈傾瀉向剩余的襲擊者。
警笛聲由遠及近,終于刺破了機場上空的死亡陰云。大批武裝警察涌入,開始控制場面,追捕殘余槍手。
但這一切,對于倒在血泊中的陸承梟和被他護在身下的藍黎來說,仿佛另一個世界。
“阿梟……阿梟……”藍黎的世界在陸承梟倒下的那一刻,徹底失去了聲音和顏色。
她只感到身上一沉,濃重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瞬間將她包裹。
她顫抖著,從陸承梟身下艱難地轉過臉,映入眼簾的,是陸承梟慘白如紙、沾滿血污的臉,和他緊閉的雙眼,嘴角還在不斷溢出鮮血。
巨大的恐懼像冰水一樣淹沒了她,凍僵了她的四肢百骸。
“阿梟……你別嚇我……阿梟,你說話呀,你說話啊……”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伸手去拍陸承梟的臉頰,觸手一片冰涼濕滑。她看到自已手上沾滿了他的血,鮮紅的,刺目的,溫熱的血正在迅速變冷。
“陸承梟……你醒醒……阿梟……求你……”她開始用力搖晃他,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混合著他臉上的血污,一片狼藉。她的哭喊從最初的顫抖低語,變成撕心裂肺的哀嚎,“阿梟——!!!”
陸承梟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似乎在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對抗黑暗。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眼縫。
視線模糊不清,只能看到藍黎滿臉淚痕、驚恐絕望的小臉。他想對她笑一下,想告訴她別哭,可嘴角只勉強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更多的鮮血涌了出來。
“沒事……老婆……沒事……”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氣若游絲,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耗盡生命最后的余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