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外,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藍黎坐在冰涼的椅子上,雙手緊緊交握放在隆起的腹部。她的眼睛紅腫,臉上淚痕未干,整個人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只有偶爾眨動的眼睛證明她還活著。
那件沾滿陸承梟鮮血的衣服已經被芭莎小心地裝進密封袋,放在藍黎身邊。藍黎不時會伸手觸摸那個袋子,仿佛通過那已經凝固的血液,能感受到陸承梟生命的溫度。
“黎黎,你先吃點東西吧。”段知芮端著芭莎剛買來的粥,聲音輕柔得近乎哀求,“你今天都沒吃東西了,這樣身體會垮的。”
藍黎緩緩搖頭,眼睛始終盯著手術室門上那盞刺目的紅燈。
“我不餓。”她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可是你肚子里還有寶寶啊。”段知芮的眼淚又涌了上來,“就算不為自已,也要為寶寶想想。”
提到寶寶,藍黎終于有了一點反應。她低頭看向自已隆起的腹部,那里正孕育著她和陸承梟的孩子。
陸承梟曾無數次趴在她的肚子上,輕聲跟寶寶說話,說“寶寶要乖哦,不能踢媽咪”,說“寶寶要乖,別讓媽媽太辛苦”。
那些溫柔的瞬間,此刻像鋒利的刀子,一刀刀凌遲著她的心。
“寶寶...”藍黎的手輕輕撫上腹部,眼淚無聲滑落,“爹地會沒事的,對不對?我們一起等爹地出來。”
時間繼續流逝,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手術進行到第六個小時時,最危險的子彈終于被取出。段暝肆仔細檢查了心臟和周圍血管的損傷,進行了精細的修復。
每一針都小心翼翼,因為他知道,任何微小的失誤都可能導致災難性的后果。
“血壓穩定了。”
“血氧飽和度回升到95%。”
“心跳維持在80左右。”
護士的報告讓手術室里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但段暝肆知道,這只是暫時穩定,陸承梟還沒有脫離危險。
失血過多導致的器官缺血損傷、術后感染、并發癥……每一關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繼續。”段暝肆的聲音已經嘶啞得幾乎說不出話,“準備關胸。”
最后的縫合工作,段暝肆親自完成。他的手指因為長時間的精細操作而微微顫抖,但他強迫自已穩住。
每一針都力求完美,因為他知道,這不僅僅是縫合傷口,更是在縫合一個瀕臨破碎的世界——藍黎的世界。
十個小時。
整整十個小時。
當段暝肆縫下最后一針,剪斷縫合線時,他幾乎要虛脫。身體和精神的雙重透支讓他眼前發黑,他不得不扶住手術臺邊緣才站穩。
“手術……結束了。”他艱難地說出這幾個字。
護士們開始進行最后的清理工作,準備將陸承梟轉移到重癥監護室。
段暝肆脫下沾滿血污的手術服和手套,走到水池邊,用冰冷的水沖洗著臉。水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水還是汗,亦或是別的什么。
他看著鏡子里那雙鏡片后布滿血絲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識到——他救陸承梟,不僅僅是因為醫生的職責,更是因為藍黎。
因為他不忍心看到她心碎的模樣。
因為……他寧愿自已痛苦,也要她幸福。
即使給她幸福的人,不是他。
段暝肆深吸一口氣,整理好情緒,轉身走出手術室。
當手術室的紅燈終于熄滅,門被推開的那一刻,走廊上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藍黎幾乎是撲過去的,她抓住段暝肆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肆哥……阿梟呢?阿梟他……沒事對不對?”
她的眼睛里盛滿了恐懼和希冀,那種眼神讓段暝肆的心臟狠狠一抽。
“肆爺……”阿武也沖了過來,聲音哽咽,“大少爺怎么樣?”
時序、沈聿、巴頓、阿堅、段知芮……所有人都圍了過來,每一雙眼睛都緊緊盯著段暝肆,等待著他的宣判。
段暝肆看著藍黎蒼白的小臉,看著她紅腫的眼睛里那幾乎要溢出來的淚水,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張了張嘴,幾次才發出聲音:
“子彈取出來了……手術……成功了。”
藍黎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是一種劫后余生的光芒。但段暝肆接下來的話,又讓那光芒驟然黯淡:
“但是……他失血過多,有一槍距離心臟太近……現在還沒有脫離危險期,已經轉入重癥監護室。”
段暝肆選擇說實話。他不想給藍黎虛假的希望,因為接下來的48小時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驗。
陸承梟能不能醒過來,能不能挺過感染關和器官衰竭關,都是未知數。
“能不能……挺過來……就看他自已的意志力了。”段暝肆艱難地說完,避開了藍黎的目光。
他不敢看那雙眼睛——那雙從希望到絕望,再到茫然無助的眼睛。
藍黎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開始搖晃,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模糊。
“黎黎?黎黎!”段知芮驚叫。
段暝肆眼疾手快地扶住藍黎軟倒的身體。她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長時間的緊張、恐懼和體力透支,終于讓她撐不住了。
“送她去病房!”段暝肆抱起藍黎,快步走向VIP病房。
芭莎和段知芮連忙跟上。阿武想跟過去,被時序拉住了:“讓肆哥處理,我們先去看看阿梟。”
重癥監護室外,隔著厚厚的玻璃,眾人看到了躺在里面的陸承梟。他渾身插滿了管子,臉上戴著氧氣面罩,臉色蒼白得嚇人,只有監護儀上跳動的數字證明他還活著。
阿武的拳頭狠狠砸在墻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這個硬漢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大少爺...”他低聲嗚咽著,“你一定要挺過來……一定要……”
時序紅著眼睛,,什么也沒說。沈聿已經換上白大褂,準備接手重癥監護室的看護工作。
——
VIP病房里,藍黎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即使在昏迷中,眉頭也緊緊皺著,眼角不斷有淚水滲出。
段暝肆坐在床邊,用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她臉上的淚痕。他的動作極其溫柔,與手術臺上那個冷靜果決的醫生判若兩人。
“肆哥……”段知芮站在一旁,小聲啜泣著,“要是陸承梟真的醒不過來……黎黎怎么辦?她這個樣子,我真的擔心她也會垮掉的。”
段暝肆的手微微一頓,他何嘗不擔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藍黎對陸承梟的感情有多深。那個從貧民窟被找回來的、內心充滿傷痕的女孩,早已經把陸承梟當成了她的全世界。
陸承梟是她的光,是她的救贖,是她的命。
如果這束光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