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沉默了一會兒,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嘆了口氣:“阿梟很護著她,至于陸家老宅,他是不喜歡藍黎去的,原因是不想藍黎受委屈。”
段暝肆閉上眼睛,心口悶痛。
當天下午,就在所有人都被陰霾籠罩的時候,一個護士急匆匆地從重癥監護室跑出來,臉上帶著喜色:“醒了!陸先生醒了!”
這個消息,像一道驚雷,劈開了連日的陰云。
“真的?!”陸承恩第一個跳起來。
“大哥醒了!大哥醒了!”賀晏激動得語無倫次,捂著臉哭了出來,這次是喜極而泣。
阿武緊繃了三天三夜的身體終于松懈下來,靠在墻上,眼眶發熱。
時序背過身去,悄悄抹掉眼角的淚。
陸承梟很快從重癥監護室轉入VIP病房。
幾秒鐘后,陸承梟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眸初時有些迷茫,隨即恢復清明,只是帶著重傷后的虛弱。
“醒了!阿梟醒了!”時序的聲音在病房里響起,帶著明顯的哽咽。
站在病房外的藍黎聽到這幾個字,身體猛地一顫。她雙手捂住嘴,眼淚不受控制地涌出來。
溫予棠和段知芮立刻扶住她,三個女人的眼眶都紅了。
三天三夜的等待,每一秒都是煎熬。此刻,懸著的心終于可以稍稍放下。
VIP病房門打開,有醫生護士陸續走出來。藍黎正要進去,卻被急急忙忙跑來的蔣蘭攔在門外。
蔣蘭的臉色并不好看,她擋在病房門前,語氣帶著刻意的冷淡:“病房里那么多人,你進去做什么?”
透過半開的門縫,確實能看到病房里站了不少人——還醫生正在做檢查,時序、賀晏、秦舟等人都圍在床邊。
段知芮沒好氣地睨了蔣蘭一眼:“黎黎是陸承梟的老婆,她進去看他難道有錯?”
溫予棠也冷了臉:“陸夫人,您說這話未免太不合適。”
蔣蘭沒好氣道:“ 躺在里面的是我兒子,我說這話有什么不合適?”
藍黎輕輕按住段知芮和溫予棠,搖了搖頭。她的目光越過蔣蘭,望向病房里那個躺在病床上的身影,什么也沒說。
這時,陸婉婷急忙走過來打圓場:“嫂子,你別跟我媽計較,她就是太擔心大哥了。”她轉向蔣蘭,低聲勸道,“媽媽,大哥醒來最想見的人肯定是嫂子,您讓她進去吧。”
曾經的陸婉婷驕縱任性,被喬念欺騙利用后,成長了不少。如今的她對藍黎的態度已大有改觀,是真心把藍黎當嫂子看待。
藍黎對陸婉婷點了點頭,卻沒有多說。她的全部心思都在病房里的那個人身上。
病房門再次打開,段暝肆跟著醫生走了出來。
“肆哥……”藍黎急切地上前一步,聲音里滿是擔憂。
段暝肆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心里泛起復雜情緒。
他溫和地說:“放心吧,已經脫離危險了。但是槍傷太重,失血過多,還需要好好養傷。”
他頓了頓,繼續說:“最好先在這邊穩定一周,等傷口愈合情況良好再轉回港城,避免途中感染。”
藍黎連連點頭:“好。”
段暝肆看了看病房內,輕聲道:“進去吧,他應該想見你。”
藍黎深吸一口氣,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病房里,蔣蘭第一個走到床邊,聲音帶著母親的關切:“承梟,你終于醒了,急死母親了。”
“大哥!”陸婉婷和陸承恩也激動地喊道。
陸承梟蒼白的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緩緩睜開。映入眼簾的是母親的臉,然后是沈聿、時序、賀晏、秦舟等熟悉的面孔。
可是,唯獨沒有他的小姑娘。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涌上心頭。他不知道中槍昏迷后,他的小姑娘有沒有受傷?更不知道,為什么醒來時她沒有在身邊?
他艱難地翕動著干裂的嘴唇,發出微弱的聲音。
阿武最懂他家大少爺的心思,急忙走過去,小聲問道:“大少爺,您是在找太太嗎?”
陸承梟輕輕點頭。
身后的賀晏這才反應過來,激動得都忘了藍黎還在外面——事實上,陸承梟醒來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竟一時沒注意到藍黎不在病房。
“哥,我去把嫂子叫來!”賀晏說著就要往外走。
但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藍黎已經走了進來。
蔣蘭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可藍黎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她的目光越過所有人,直直落在病床上那個她日夜牽掛的男人身上。
那個在她心中無所不能、強大到可以為她撐起整個世界的陸承梟,此刻竟如此虛弱。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干裂,透過寬大的病號服,也能隱約看見身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藍黎的心猛地一痛,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她的阿梟,真的從鬼門關走了一趟回來。
眼眶瞬間就紅了,她強忍著眼淚,一步步走向病床。
陸承梟的目光終于落在藍黎身上。
他的小姑娘肉眼可見地憔悴了。下巴又尖了些,原本就小巧的臉龐更顯消瘦。
她今天的長發只是隨意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頸,額前幾縷碎發凌亂地垂著,透著疲憊與擔憂。
陸承梟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突然,他瞳孔一縮——藍黎左臉頰上,依稀可見幾道淡淡的紅痕。
他的心猛地一痛,隨即臉色沉了下來。
即便此刻虛弱,陸承梟那雙陰鷙銳利的眼眸依然讓人膽寒。他緩緩抬目,看向站在床邊的蔣蘭,目光冰冷如刀。
蔣蘭接收到兒子那凌厲的目光,心里打了個寒顫。現在的她,或許只有背著陸承梟才敢對藍黎嚴厲,當面對上兒子時,她是害怕的。
這個引以為傲的兒子,早已脫離了她的掌控,甚至……她還有點怕他。
蔣蘭不自覺地后退了一步。
陸承梟重新看向藍黎,目光里的冰寒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開的溫柔。
他的嘴唇動了動,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低啞虛弱卻清晰的聲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