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攤主腳邊的一個破麻袋。
麻袋的口子沒扎緊,露出一個黑色的小腦袋。
那是個小狗,看起來剛斷奶沒多久,瘦得皮包骨頭,毛色也有些雜亂,蔫蔫地趴在那里,連叫喚的力氣都沒有。
跟籠子里那幾條精神抖擻的狗比起來,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老板,那條是怎么回事?”林大壯指了指麻袋。
攤主低頭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絲嫌棄:“哦,你說那個啊。”
“那是窩里最次的一個,搶不上食,又瘦又小,眼看就快不行了,我準備晚上拿回去處理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
所謂的“處理”,無非就是直接扔了或者吃了。
林大壯心里一動,他走了過去,蹲下身,伸手把那條小狗從麻袋里抱了出來。
小狗很輕,在他手里幾乎感覺不到什么分量。
它渾身都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
當林大壯的手碰到它的時候,它虛弱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很亮,就像兩顆黑曜石。
它看著林大壯,沒有害怕,也沒有掙扎。
眼神里反而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靈性?
它似乎知道,眼前這個男人,能決定它的生死。
林大壯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他上輩子跟獸打了一輩子交道,最信的就是直覺。
他從這條小狗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種不屈服的勁兒。
“這條狗,怎么賣?”林大壯開口問道。
攤主愣住了,他沒想到林大壯竟然會對這條快死的病狗感興趣。
他眼珠子一轉,心想這人怕不是個傻子吧?
“咳,這個嘛……”他故意拉長了聲音,“這條狗雖然看著小,但它爹可是有名的‘山里青’,血統好著呢!”
“要不是……要不是它娘奶水不足,也不會養成這樣。”
“你要是真心想要,給個五塊錢,拿走!”
他獅子大開口,一條快死的土狗崽子,他張口就要五塊。
在他看來,眼前這個窮哈哈肯定拿不出五塊錢,到時候自已再假裝發善心,兩三塊錢賣給他,還能賺一筆。
他旁邊的籠子里,一條品相不錯的半大狗,也不過才賣八塊錢。
林大壯聽了,心里冷笑一聲。
這老板真是把他當冤大頭了。
他也不還價,只是抱著小狗,淡淡地說道:“五毛錢。你賣,我就拿走。不賣,我就放回去,你自已留著‘處理’。”
攤主的臉一下子就僵住了。
五毛錢?
這不是打發叫花子嗎?
他剛想發火,但轉念一想,這條狗反正是白撿的,本來就活不成了,能換回五毛錢,也比沒有強。
而且看林大壯這架勢,是吃定自已了。
“行行行!算我倒霉,就當交個朋友!”攤主一臉肉痛地從林大壯手里接過五毛錢,嘴里還不停地念叨著,“你可是撿了大便宜了,這狗養好了,絕對是條神犬!”
林大壯懶得聽他廢話,抱著懷里的小狗,轉身就走。
他能感覺到,懷里的小家伙似乎知道自已得救了,努力地往他懷里拱了拱,還用小舌頭輕輕地舔了舔他的手指。
林大壯笑了。
他不知道這條狗以后會怎么樣,但他相信自已的第一感覺。
這條又小又瘦的獵犬,不簡單。
林大壯抱著小狗往村里走,心里琢磨著該怎么跟秦蘭交代。
花五毛錢買回來這么一個病秧子,她會不會覺得自已亂花錢?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反正錢都花了。
大不了自已晚上多賣點力氣,把婆娘哄高興了就行。
他一邊走,一邊低頭看著懷里的小家伙。
小狗似乎是感覺到了溫暖和安全,已經在他懷里沉沉地睡了過去,還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林大壯覺得好笑,這小東西,心還挺大。
還沒到村口,他就遠遠地看到了李二狗那幾個人,還蹲在那棵大槐樹下,看樣子是一直在等他,想看他笑話。
“快看,林大壯回來了!”
“咦?他懷里抱的是啥?那就是他買的狗?”
“不是吧?那么小一點?跟個貓似的!”
李二狗他們一看到林大壯,立馬就圍了上來,伸長了脖子往他懷里瞅。
當他們看清那條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毛色雜亂,還在睡覺的小奶狗時,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了一陣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林大壯,這就是你說的‘全村最猛的狗’?”李二狗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指著小狗,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我看是全村最能睡的狗吧!這還沒到家呢,就睡著了!”
“大壯哥,你這是花了多少錢買的啊?五分錢不能再多了吧?哈哈哈!”
“這哪是獵犬啊,我看是藥罐子吧!焉不拉幾的,風一吹就倒了,真的能打到獵物嗎?”
周圍的村民也被笑聲吸引了過來,看到林大壯懷里的小狗,一個個也是指指點點,滿臉的笑意。
“大壯這是咋了?蓋房子把錢都花光了,只能買得起這種貨色了?”
“唉,真是可惜了,看著挺精明的一個人,買狗咋就打了眼呢?”
面對所有人的嘲笑,林大壯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低頭看了看懷里睡得正香的小狗,然后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李二狗那張笑得扭曲的臉。
“我的狗,比你們所有人的狗都要強。”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不大,但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現場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林大壯。
李二狗愣了兩秒,笑得更厲害了:“你瘋了吧林大壯?就你懷里這個病秧子?我家大黃一口就能把它吞了!你信不信?”
“就是,吹牛也不打草稿!”
“我看他是被人騙了,現在嘴硬呢!”
林大壯懶得再跟他們廢話。
他抱著小狗,推開人群,徑直往自已家走去。
他心里很清楚,跟這幫人爭辯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狗行不行,不是靠嘴說的,是要拉到山里去遛的。
等以后,他會讓所有人都閉上嘴。
看著林大壯離去的背影,李二狗沖著地上啐了一口:“裝!我看你能裝到什么時候!等你這條病狗死了,我看你還有啥臉說!”
林大壯回到家,秦蘭和兩個妹妹正在院子里洗菜。
“大壯,你回來啦!狗買到了嗎?”秦蘭看到他,笑著迎了上來。
當她的目光落到林大壯懷里那條小瘦狗身上時,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這……這就是你買的狗?”她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姐夫,它好小啊,而且還一顫一顫的。”秦雪和秦霜也湊了過來,小聲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