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這個點了,整個村子,竟然連一聲狗叫都聽不到。
而當他走到自家那座初具雛形的新房門口時,他整個人,都愣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只見他家那用籬笆臨時圍起來的院子門口,竟然站著好幾個穿著民兵制服的年輕人。
他們一個個,都神情嚴肅,像是在站崗放哨,看到林大壯他們這幾個渾身酒氣的陌生人回來,也是一臉的警惕。
“你們是什么人?大半夜的,來這里干什么?”
一個看起來像是領頭的民兵,上前一步,將手里的步槍往身前一橫,厲聲喝問道。
“我是這家的主人,林大壯!”
林大壯的眉頭,緊緊的皺成了一個疙瘩,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就纏住了他的心臟,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推開院門,大步走了進去。
屋子里,黑漆漆的,沒有一絲燈光,也沒有半點人氣的味道。
“蘭兒?蘭兒!我回來了!”
他朝著那片黑暗,大聲的喊道。
可回應他的,只有他自已的回聲,和窗外那嗚咽的風聲。
“秦霜!秦雪!你們在家嗎?”
他又提高了聲音,喊了兩聲,依舊是沒有人應答。
人呢?
都去哪了?
一股不祥的預感,在他心底,瘋狂蔓延。
“大壯哥,怎么回事啊?嫂子她們怎么都不在家?”
猴子幾個人,也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酒意也醒了大半。
林大壯沒有回答他們。
他瘋了一樣,沖進了那片黑暗之中。
主屋,西廂房,廚房…他把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
可是,屋子里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只有那扇被人從外面粗暴砸破的窗戶,窗框上還掛著幾片鋒利的碎玻璃。
還有炕上那被撕扯得凌亂不堪的被褥,無聲的,訴說著這里曾經發生過一場激烈的掙扎。
林大壯的心,一點一點的,沉入了無底深淵。
出事了。
家里,一定是出事了!
他猛的轉身,一陣風似的沖出院子,一把就揪住了那個民兵隊長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我家里人呢?她們去哪了?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他的眼睛,一片血紅,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滔天煞氣,嚇得那個只有十八九歲的年輕民兵,臉色慘白,兩腿發軟,話都說不利索了。
“我…我不知道啊…是村長…是林村長讓我們來這里看門的…他說…他說你家沒人了…”
村長?
林大壯松開他,像一頭發狂的公牛,就朝著村長林長貴的家里,沖了過去。
“砰!砰!砰!”
他用那雙足以開碑裂石的拳頭,狠狠的砸著林長貴家那扇陳舊的木門,砸得整個門框都在顫抖。
“村長!開門!林長貴!你給我滾出來開門!”
他的聲音,充滿了焦急和壓抑不住的憤怒,在寂靜的夜里,傳出了老遠,驚起了一片狗吠。
很快,屋里的油燈就亮了。
林長貴披著一件舊棉襖,睡眼惺忪的打著哈欠,過來開了門。
“誰啊?大半夜的,投胎啊?鬼叫什么…”
他話還沒說完,一看到門口站著的,是渾身散發著恐怖殺氣,雙眼通紅得要滴出血來的林大壯,頓時一個激靈,所有的睡意都在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大…大壯?你…你回來了?”
“我問你!我家里人呢?”
林大壯一把推開他,闖進院子里,聲音嘶啞的咆哮。
“我老婆,我妹妹,她們都去哪了?我家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林長貴看著他這副隨時可能擇人而噬的樣子,知道這事瞞不住了。
他重重的嘆了口氣,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露出了無比沉痛和自責。
“大壯,你…你先別激動,進屋說,進屋說,我慢慢跟你說。”
他把林大壯請進屋,給他倒了一杯滾燙的熱水。
然后,他才把昨天晚上,林二狗那個畜生,趁著他不在家,撬窗入室,企圖侮辱秦蘭,結果被警覺的蘇晚秋發現,用門栓打暈過去的事情,原原本本的都跟他說了一遍。
“…后來,我尋思著,林二狗那個當派出所副所長的姐夫王濤,不是個善茬,肯定會來找麻煩。我怕你們吃虧,就自作主張,讓秦蘭帶著孩子們,先回她娘家秦家莊,去避避風頭了。”
林長貴說完,整個屋子里,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林大壯端著那杯還在冒著熱氣的水,一動不動的坐在那,像一尊石雕。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可他那雙眼睛,卻變得越來越紅,越來越亮。
亮得像是兩團來自地獄的業火,要把這世間的一切不公和罪惡,都燒成灰。
林長貴看著他這個樣子,心里一陣陣發毛。
他寧愿林大壯現在就大哭大鬧,也不愿看他這副平靜得可怕的樣子。
他知道,這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壓抑的寧靜。
“大壯…你…你可千萬別沖動啊。”
他小心翼翼的,用近乎哀求的語氣勸道。
“那林二狗,雖然是個畜生,但他也被打得不輕,算是受到了教訓。而且,他那個姐夫,在縣里勢力大得很,咱們是真的惹不起啊。”
“惹不起?”
林大壯終于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淡,卻又帶著一種讓人從骨子里感到戰栗的,冰冷的殺意。
他緩緩的,把手里的那杯水,放在了桌子上。
然后,他抬起頭,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林長貴,一字一句的問道:
“那個畜生,林二狗,現在在哪?”
“他…他被我找人捆起來,關在村后面的那個舊糧倉里了。”
林長貴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頭發慌,下意識的就回答道。
話一出口,他就后悔得想抽自已一個大嘴巴。
“大壯!你聽我一句勸!你千萬不能沖動啊!為了那么個人渣,把自已的一輩子搭進去,不值得啊!”
林長貴撲上去,想拉住他。
可他還沒碰到林大壯的衣角,就感覺一股山洪暴發般的大力襲來。
林大壯只是輕輕的一揮手,就把他這個一百多斤的成年人,給推得踉踉蹌蹌倒退好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然后,他像一頭掙脫了所有枷鎖的猛虎,轉身就沖出屋子,帶著一身的殺氣,消失在了濃濃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