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中,林大壯的身影由遠及近,他身后,林大牛、猴子、李大山三人,或背或扶,架著幾個幾乎凍僵的“雪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自家的方向挪動。
“大壯!大壯你回來了!”
秦蘭第一個沖出屋子,可刺骨的寒風夾著雪粒子劈頭蓋臉地砸來,讓她瞬間打了個哆嗦,后面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都愣著干什么!開門!燒好的姜湯呢!”林大壯的聲音穿透風雪,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蘇晚秋和秦霜秦雪如夢初醒,連忙和秦蘭一起,七手八腳地將厚重的木門拉開。
一股混合著煤炭味的暖流混著明亮的光線撲面而出,讓門外冰天雪地里的幾個人都恍惚了一下。
“快!把人弄進來!”
林大壯一聲低吼,幾人合力將那幾個凍僵的村民抬進了溫暖如春的堂屋。
這幾個村民一進屋,接觸到暖氣,緊繃的身體一松,竟有兩人直接就癱軟在了地上。
“我的娘,活過來了……”一個叫王四的村民,嘴唇烏青,牙齒不停地打顫,他看著屋子里燒得通紅的煤爐,感受著那股讓他幾乎要流淚的暖意,聲音都帶著哭腔。
“快,喝了!”秦蘭已經端著幾碗熱氣騰騰的姜湯過來,不由分說地就往他們嘴里灌。
辛辣滾燙的姜湯順著喉嚨滑下,一股暖流瞬間傳遍四肢百骸,那幾個村民這才感覺自已僵硬的身體,有了一絲活過來的知覺。
“大壯兄弟……謝謝……謝謝你……”王四緩過勁來,看著站在一旁,身上還在融化雪水的林大壯,掙扎著就要跪下。
“行了,別整這些沒用的。”林大壯擺了擺手,脫下身上濕透的棉衣,露出里面干爽的內襯,“你們幾個也是命大,再晚個十分鐘,就直接凍成冰坨子了?!?/p>
“誰說不是呢!這天……這天變得也太邪乎了!”另一個被救回來的村民李根寶,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前一刻還是大太陽呢,眼一黑,雪就跟往下倒一樣!那風刮得,跟刀子似的,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大的雪!”
“我們在路上,一步都走不動,眼瞅著就要凍死在外面了……要不是看到你們家這燈光,我們……”李根寶說著,眼圈就紅了。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暴雪夜里,整個太平屯都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唯獨林大壯家這棟小洋樓,燈火通明,就像是汪洋中的一座燈塔,給了他們最后的希望。
“行了,都別說了?!绷执髩汛驍嗔怂脑?,他不想聽這些感謝。
他看向林大牛三人:“你們三個,也去換身干衣服,喝碗姜湯暖暖身子。今晚都別回去了,就在我家住下。這雪,才剛開始下?!?/p>
“好嘞,大壯哥!”林大牛三人應了一聲,他們身上也滿是雪水,凍得不輕。
秦蘭早已給他們準備好了房間和干凈衣物。
看著屋子里的人都安頓妥當,林大壯重新走到了門口,他沒有關門,只是站在門邊,看著外面那白茫茫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恐怖世界。
雪下得更大了,密不透風,鵝毛大的雪片變成了拳頭大的雪團,瘋狂地從漆黑的夜空中砸落。院子里那層薄薄的積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飛快增厚。
呼嘯的狂風卷著雪,撞在墻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大壯,把門關上吧,外面冷。”秦蘭走到他身邊,小聲地說道。
林大壯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開口:“蘭兒,你聽?!?/p>
秦蘭一愣,側耳傾聽。
除了狂暴的風雪聲,她似乎還聽到了別的聲音。
是一種若有若無的,凄厲的哭喊聲,被風雪裹挾著,從村子的某個方向傳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是……誰在哭?”秦蘭的臉色有些發白。
“不知道?!绷执髩训穆曇艉芷届o,“但從今晚開始,這種哭聲,會越來越多。”
他心里清楚,這場史無前例的雪災,對太平屯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那些曾經嘲笑他的人,他們的柴火,還能燒多久?他們那單薄的屋頂,又能扛住多厚的積雪?
他轉過身,將厚重的木門緩緩關上,徹底隔絕了門外那個冰冷的地獄。
“大牛,猴子,大山!”他對著里屋喊了一聲。
三人立刻從房間里跑了出來。
“今晚,咱們輪流守夜,兩個小時一班。注意聽外面的動靜?!绷执髩训拿詈啙嵍逦?,“還有,把咱們的狗,都牽到樓下來。它們比我們耳朵好使?!?/p>
“是!”
一場席卷天地的災難,已經降臨。
而在太平屯這座被風雪籠罩的孤島上,林大壯的家,已經變成了一座戒備森嚴的堡壘,也是唯一的諾亞方舟。
夜,越來越深。
暴雪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反而愈發狂暴。
太平屯,林二狗家。
“冷……好冷啊……”
林二狗的老婆縮在墻角,懷里緊緊抱著兩個凍得嘴唇發紫的孩子,牙齒不停地打著架。
屋子中央,一個破爛的火盆里,最后幾根潮濕的木柴,正冒著濃煙,散發著微弱的熱量,忽明忽滅的火光,映著一家人慘白的臉。
“死婆娘,嚎什么嚎!再嚎天就亮了?”林二狗煩躁地罵了一句,往火盆里又添了一根拆下來的凳子腿。
木頭“噼啪”一聲,火光旺了一些,但很快又弱了下去。
刺骨的寒意從四面八方涌來,門窗的縫隙里,發出“嗚嗚”的鬼叫,雪粒子被風卷著,從破洞的窗戶紙里吹進來,打在人臉上生疼。
“當家的,柴……柴快燒沒了……”林二狗的老婆帶著哭腔說道,“家里的柴火,就剩下最后一把了,天還黑著呢,這可怎么熬啊?”
“我哪知道怎么熬!”林二狗一腳踹翻了旁邊的一個空米缸,發出“哐當”一聲巨響,“都怪那個林大壯!他把鎮上的煤都買光了,不然咱們也能買點煤回來燒!不過你說,上次賣狗的時候,他都主動給了我一只狗,那現在我去跟他要煤,他不會不給吧!”
林二狗眼中放出精光,他這個家伙,死性不改!
“你小點聲!”他老婆嚇了一跳,“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當初人家囤東西的時候,你不是還笑話人家是瘋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