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購了省城制罐分廠,太平屯的生產能力得到了史詩級的提升。
史密斯的十萬美元訂單,僅僅是打開了通往世界的一扇門。緊接著,更多的外貿訂單如同雪花一般,通過史密斯和省外貿公司的渠道飛了過來。
法國的蘑菇罐頭訂單、德國的香腸罐頭訂單、意大利的番茄醬訂單……
太平屯食品廠的生產線二十四小時不停運轉,一車又一車的罐頭被生產出來,貼上各種外文標簽,準備運往世界各地。
整個太平屯,都沉浸在一片熱火朝天的致富喜悅中。
然而,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太平屯地處十萬大山深處,通往外界的,只有一條蜿蜒崎嶇的盤山公路。
這條路,是太平屯的生命線,也是唯一的運輸大動脈。
隨著出口生意越來越紅火,這條公路的運力已經不堪重負。更致命的是,這條路最近變得不太平了。
“大壯哥!又出事了!”
林大牛捂著鮮血直流的胳膊,一腳踹開林大壯辦公室的門,臉色因為憤怒和疼痛而漲得通紅。
“今天運貨的車隊,在黑風口又被攔了!”
林大壯正在審閱制罐分廠送來的財務報表,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又是黑虎幫?”
“就是他們!”林大牛恨得咬牙切齒,“我們剛到黑風口,就從路兩邊的林子里沖出來幾十號人,手里都拿著棍子和砍刀,帶頭的是個獨眼龍,自稱是黑虎幫的什么堂主。”
“他們說這條路是他們修的,要想從這過,就得交過路費。一輛車五百塊!”
“我跟他們理論,說路是國家修的,憑什么給他們交錢。那個獨眼龍二話不說,上來就給了我一棍子!”
“車隊里的人想反抗,他們人太多了,我們根本不是對手。最后,他們不但把我們打了一頓,還扣下了頭一輛車,車上裝的全是準備發給法國人的蘑菇罐頭,整整五萬塊錢的貨!”
“砰!”
林大壯一拳砸在桌子上,厚實的實木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他們還說什么了?”林大壯的聲音很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暴怒的前兆。
“那個獨眼龍說,讓我們太平屯管事兒的,明天中午之前,帶上兩萬塊錢去黑風口贖人贖貨。還說……還說以后我們每做一筆生意,都要分他們三成的利潤,不然就讓我們一車貨都運不出去!”
三成利潤!
這已經不是敲詐勒索了,這是要把吸管直接插在太平屯的動脈上吸血!
“大壯哥,這幫天殺的畜生!我們報警吧!”林大牛氣憤地說道,“這光天化日的,簡直就是土匪!”
“報警?”林大壯搖了搖頭,“黑虎幫能在隔壁縣橫行這么多年,你以為他們背后沒人?”
黑風口地處太平屯所在的青陽縣和隔壁的豐林縣交界處,而黑虎幫,正是豐林縣最大的地頭蛇。
能在兩個縣的交界地帶如此猖獗地設卡收費,背后要是沒有保護傘,鬼都不信。
現在報警,頂多抓幾個小嘍啰,治標不治本。過不了幾天,他們換個地方,還會繼續找麻煩。
而且,那價值五萬塊的貨還扣在他們手里,一旦撕破臉,對方很可能會銷毀貨物,那損失就太大了。
“大壯哥,那……那怎么辦?難道真給他們錢?”林大牛急了。
“錢,要給。”林大壯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煙囪里冒出的滾滾濃煙,“但不是這么給。”
“大牛,你先去衛生所把傷口處理一下,好好休息。”
“大壯哥,我不去!這點小傷算什么!您說怎么辦,我跟著您干!”
林大壯看著他,點了點頭:“行。那你去把猴子叫來,我有事安排。”
猴子很快就跑了過來。
“大壯哥,您找我?”
“猴子,你馬上帶幾個人,去一趟豐林縣。”林大壯的眼神深邃,“給我去摸清楚,這個黑虎幫到底是什么來頭,幫主是誰,有多少人,平常都在哪些地方活動。”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林大壯加重了語氣,“給我查清楚,他們背后站著的,到底是誰!”
“明白!”猴子領命,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走。
林大壯看著猴子遠去的背影,眼神變得越發冰冷。
黑虎幫,你們既然把主意打到了我太平屯的頭上,就該做好被連根拔起的準備。
想從我林大壯身上吸血?
我怕你們沒那么好的牙口!
第二天中午,黑風口。
這條盤山公路最險要的地段,兩邊是陡峭的懸崖,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真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幾十個流里流氣的混混,或坐或站地分布在道路兩旁,手里提著棍棒,嘴里叼著煙,一臉的兇神惡煞。
被扣下的那輛大卡車,就停在路中間,像一頭擱淺的巨獸。
昨天那個獨眼龍,此刻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腳邊放著一個酒瓶,身后站著兩個小弟給他扇風,派頭十足。
“龍哥,都這個點了,太平屯的人怎么還沒來?不會是不敢來了吧?”一個小混混湊上來說道。
獨眼龍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罵道:“他敢!五萬塊的貨還在老子手里,他要是不來,老子一把火給他燒了!”
“就是,一群山里刨食的泥腿子,還敢跟咱們黑虎幫叫板,不知死活!”
“聽說他們現在做出口生意,賺了不少錢,簡直就是一只會下金蛋的肥羊啊!”
一群混混哄笑起來,言語間充滿了貪婪和不屑。
就在這時,山路拐角處,傳來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一輛半舊的北京吉普,緩緩地開了過來,最后停在了距離人群十幾米遠的地方。
車門打開,一個人從駕駛位上走了下來。
來人身材高大,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襯衫和軍綠色長褲,腳上是一雙解放鞋,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悸。
獨眼龍瞇起他那只剩下的眼睛,打量著來人:“你就是太平屯管事兒的?”
“我叫林大壯。”林大壯平靜地回答。
“林大壯?”獨眼龍咀嚼著這個名字,隨即嗤笑一聲,“一個人就敢來?膽子不小啊。”
“我來,是想跟你們談談。”林大壯看了一眼被扣下的卡車,直接開門見山,“說吧,你們想怎么樣?”
“爽快!”獨眼龍拍了拍手,“老子就喜歡跟爽快人打交道!”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林大壯面前晃了晃。
“三個條件。”
“第一,昨天打傷我兄弟的醫藥費,精神損失費,誤工費,一共兩萬塊,現在就拿出來。”
“第二,這車貨,你們可以拉走。但以后,你們太平屯所有的出口生意,我們要三成純利!”
“第三,”獨眼龍的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你,林大壯,昨天我兄弟說你挺能打。現在,你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響頭,這事就算過去了。”
他身后的混混們再次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看著林大壯的眼神,充滿了戲謔和侮辱。
林大牛昨天回去把林大壯說得神乎其神,他們倒要看看,這個所謂的“大壯哥”,到底有幾分骨氣。
林大壯聽完這三個條件,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
他只是看著獨眼龍,淡淡地問了一句:“說完了?”
“說完了!怎么,不服氣?”獨眼龍挑釁地看著他。
林大壯突然笑了。
“我只是覺得,你們的胃口,是不是太大了點?”
“大?”獨眼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小子,你搞清楚狀況!現在是你們求我們!我告訴你,這三成利潤,一分都不能少!你們太平屯,以后就是給我們黑虎幫打工的肥羊!我們讓你們活,你們才能活!”
“在豐林縣,還沒人敢不給我們黑虎幫面子!我大哥黑虎,跟縣治安大隊的王大隊長,那可是拜把子的兄弟!你信不信我一個電話,就能讓王大隊長過來,把你們全抓起來?”
獨眼龍囂張地吹噓著自已的后臺,想用權勢壓垮林大壯的心理防線。
“治安大隊長?”林大壯聽到這個名頭,眼神閃動了一下。
很好,魚兒上鉤了。
猴子昨天連夜傳回來的消息,和這個獨眼龍說的,完全對得上。
黑虎幫的幫主叫王黑虎,而他們最大的保護傘,就是豐林縣治安大隊的大隊長,王建軍。
這個王建軍,是王黑虎的堂哥。
兩兄弟一黑一白,在豐林縣織起了一張巨大的關系網,可以說是無法無天。
“怎么?怕了?”獨眼龍看到林大壯不說話,以為他被嚇住了,更加得意。
“小子,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跪下,磕頭,交錢!不然,今天你別想站著離開這里!”
獨眼龍話音剛落,他身后的幾十個混混立刻圍了上來,手中的棍棒一下下地敲擊著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氣勢洶洶。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林大壯環視著周圍這些面目猙獰的混混,臉上的笑容,卻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頭發寒的平靜。
“我林大壯這輩子,上跪天地,下跪父母。”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不大,但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你,算個什么東西?”
“你說什么?!”獨眼龍勃然大怒,猛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我給你臉,你不要臉。”林大壯的眼神,像兩把出鞘的利劍,直刺獨眼龍的心底。
“看來,今天這事,是沒得談了。”
說完,他看也不看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混混,直接轉身,拉開車門,坐回了吉普車里。
“想走?沒那么容易!”獨眼龍怒吼一聲,“給我攔住他!把他的腿打斷!”
幾個混混立刻沖上前去,想要堵住吉普車的去路。
然而,就在他們動手的瞬間,吉普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引擎轟鳴,猛地一個甩尾!
“吱嘎——!”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中,車頭如同猛獸的頭顱,狠狠地撞在了路邊的一塊巨石上!
“轟!”
一聲巨響,碎石飛濺!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這小子瘋了?談不攏就撞車自殺?
然而,下一秒,他們就明白了林大壯的意圖。
那塊巨石,本就因為風化而有些松動,被吉普車這么狂暴地一撞,瞬間滾落下來,帶著一連串的小石塊,轟隆隆地砸在了路中間。
剛好,堵死了吉普車前方的道路。
但同時,也堵死了黑虎幫所有人離開的道路!
林大壯推開車門,再次走了下來。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獨眼龍和一眾混混,臉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