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修通,太平屯的罐頭和各種產品,如同開閘的洪水,涌向全國各地。
太平物流的車隊日夜不息,太平安保的威名傳遍四方。
整個太平屯,都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富足和自豪之中。家家戶戶都蓋起了新磚房,不少人家里甚至買上了黑白電視機。
林大壯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神。
然而,就在太平屯的事業如日中天的時候,一場毫無征兆的危機,突然降臨。
省城。
一個中年男人捂著肚子,滿頭大汗地沖進醫院,他老婆在后面哭喊著:“醫生!醫生快救救我男人!他吃了罐頭就上吐下瀉,快不行了!”
同一天,在另一個城市的工廠宿舍里,三個年輕工人也因為同樣的原因被送進了急診室。
接下來的幾天,全省各地,陸續有十幾起類似的食物中毒事件發生。
這些事件,都有一個共同點——中毒者在事發前,都食用了一款名叫“太平均”牌的紅燒肉罐頭。
“太平均”?
這個牌子,只比“太平”牌多了一個字,包裝設計、顏色、字體,幾乎一模一樣。
普通老百姓,誰會去注意那一個字的區別?
在他們眼里,這就是太平屯出的罐頭!
一時間,輿論嘩然。
《省城晚報》的頭版頭條,用觸目驚心的黑色大字刊登了標題——《“致富神話”的背后:是良心還是黑心?記太平屯罐頭中毒事件!》。
報道里,詳細描述了各地中毒者的慘狀,配上了他們躺在病床上輸液的照片,字里行間,都在質問太平屯為了賺錢,不顧消費者死活。
文章最后更是尖銳地提出:“我們捧起來的先進典型,難道就是這樣回報社會的嗎?”
這篇文章,像一顆炸彈,瞬間引爆了全省。
太平屯,這個剛剛被樹立為全省“改革開放青年先鋒”搖籃的明星村,一夜之間,從神壇跌落,成了千夫所指的“黑心村”。
“大壯哥!出大事了!”
猴子拿著一份報紙,一腳踹開林大壯辦公室的門,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
林大壯正在和錢衛國討論新一代磚窯的設計圖,看到猴子這副模樣,心里咯噔一下。
“慌什么?天塌下來了?”
“哥,比天塌下來還嚴重!”猴子把報紙拍在桌子上,手指都在發抖,“您自已看!”
林大壯拿起報紙,只看了一眼那個標題,眼神瞬間就冷了下來。
他快速地讀完整篇報道,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
“太平均?”他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這是什么東西?”
“我剛從省城回來,現在滿大街都是這個‘太平均’罐頭!”猴子氣得直跺腳,“包裝跟咱們的一模一樣,就是名字多了個‘均’字!價格比咱們的便宜一半!很多人都上當了,現在醫院里躺著好幾個,都說是吃了咱們的罐頭吃壞的!”
“放他娘的屁!”
林大牛也聞訊趕了過來,他一把搶過報紙,氣得滿臉通紅。
“咱們的罐頭,從選料到出廠,十八道工序,哪一道不是我親眼盯著的?別說吃壞人,就是蒼蠅飛進去都不可能!這他媽純屬栽贓陷害!”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林大壯打斷了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已產品的質量。
這明顯是一場針對太平屯的,蓄謀已久的陰謀。
對方不僅仿冒了他們的產品,還狠毒地在假貨里動了手腳,目的就是要一棍子把太平屯徹底打死。
好狠的手段!
“衛國,”林大壯轉向錢衛國,“你馬上去一趟省城,想辦法把市面上那個‘太平均’罐頭,還有中毒者家里剩下的罐頭,都給我弄幾罐回來!我要親眼看看!”
“好!”錢衛國沒有廢話,立刻起身就走。
“猴子,”林大壯又看向猴子,“你動用物流公司的所有渠道,給我查!這個‘太平均’罐頭,是從哪里冒出來的?生產廠家在哪?誰在負責銷售?”
“明白!”猴子領命而去。
“大牛,”林大壯最后看向林大牛,“你現在去安撫村民,告訴大家不要慌,天塌不下來!另外,通知所有運輸車隊,暫時停止對外發貨,等待我的命令。”
“知道了,哥。”
所有人都行動起來,辦公室里只剩下林大壯一個人。
他看著報紙上那張中毒者痛苦的照片,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意。
他知道,這絕對不是一般的商業競爭。
能搞出仿真度這么高的包裝,還能在短時間內鋪滿全省的市場,背后要是沒有大能量的人物在操盤,鬼都不信。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山下那個熱火朝天的村莊。
太平屯這艘大船,在他的帶領下,乘風破浪,走得太快了。
快到,已經讓某些人感到了恐懼。
他們這是要鑿穿我的船底,讓整個太平屯都沉下去啊。
林大壯心里想著,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
想讓我沉船?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手段硬,還是我林大壯的命硬!
風暴,才剛剛開始。
他能感覺到,一張巨大而又惡毒的網,正從四面八方朝太平屯收攏過來。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
三輛印著“衛生監督”和“質量監督”字樣的面包車,就直接開到了太平屯食品廠的大門口。
車門打開,十幾個穿著制服,表情嚴肅的執法人員走了下來,為首的是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
“我們是省市聯合執法隊,接到群眾舉報,你們太平屯食品廠涉嫌生產銷售有毒有害食品,造成多人中毒。現在,依法對你們的工廠進行查封!”
中年男人一揮手,他身后的人立刻上前,拿出封條,就要往工廠大門上貼。
“等一下!”
林大牛帶著幾十個工人沖了出來,把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你們憑什么封我們的廠?有證據嗎?”林大牛紅著眼睛吼道。
“證據?”帶隊的中年男人冷笑一聲,舉起手里的一份文件,“省衛生廳的檢驗報告,就是證據!從中毒者家中提取的罐頭樣本,檢測出了超標的致病菌!你們還有什么話好說?”
“那不是我們廠生產的!那是假貨!”一個工人激動地喊道。
“假貨?”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現在市面上所有人都說,吃的是你們太平屯的罐頭。你們一句話就想撇清關系?等調查清楚了再說吧!”
“都讓開!誰敢阻礙執法,按妨礙公務罪處理!”
執法人員態度強硬,直接上手推搡堵門的工人。
工人們雖然憤怒,但面對這些穿著制服的國家干部,也不敢真的動手,一時間,雙方就僵持在了大門口。
就在這時,林大壯走了過來。
“都住手。”
他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原本情緒激動的工人們,看到林大壯,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紛紛安靜下來,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林大壯走到那個帶隊的中年男人面前,平靜地看著他。
“同志,我們配合政府調查。但是,我希望你們的調查,是公平公正的。”
中年男人看著林大壯,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
他本以為會見到一個暴跳如雷的村長,沒想到是這么一個平靜得有些過分的年輕人。
“只要你們沒問題,政府自然會還你們清白。”中年男人公事公辦地說道。
“好。”林大壯點了點頭,然后轉過身,對所有工人說道,“大家都散了吧,回去休息。這幾天,廠里暫時停工。工資,一分錢不會少你們的。”
“大壯哥!”工人們都不愿意走。
“這是命令。”林大壯加重了語氣。
工人們看著他,雖然心里憋屈,但還是聽話地慢慢散去了。
林大壯就這么站著,親眼看著執法人員將一張張白色的封條,交叉貼在了他一手創建起來的食品廠大門上。
那封條,像一道道刺眼的傷疤,貼在工廠的門上,也貼在每一個太平屯人的心上。
工廠被封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村子。
村民們都慌了。
食品廠可是村里的龍頭,是大部分人收入的來源,廠子被封了,那大家的日子可怎么辦?
一時間,人心惶惶。
然而,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中午時分,十幾輛來自不同地方的拖拉機和卡車,浩浩蕩蕩地開到了太平屯的村口,把進村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從車上下來了上百號人,男女老少都有,他們手里拿著橫幅,情緒激動。
橫幅上用白布黑字寫著:“黑心太平屯!還我血汗錢!”“無良奸商!草菅人命!”
這些人,大部分都是省內各地的經銷商和小商販。
這次的“中毒事件”,讓他們手里的太平牌罐頭,一夜之間成了沒人敢要的垃圾,所有人都賠得血本無歸。
“林大壯!你給我出來!”
“退錢!必須退錢!”
“我全家老小都指著這個過活,現在貨全砸手里了,你們得賠我!”
人群中,還有一些人,看起來不像是商人,他們的眼眶通紅,臉上帶著悲憤。
一個中年婦女,懷里抱著一個正在發燒的孩子,沖到最前面,哭喊著:
“我兒子就是吃了你們的罐頭,現在還在醫院躺著!你們這些天殺的,有沒有良心啊!”
說著,她從旁邊的筐子里,拿出一個臭雞蛋,用盡全身力氣,朝村口的大門砸了過去。
“啪!”
臭雞蛋在門上炸開,黃白色的液體順著門板流下來,散發著一股惡臭。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