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鎮后山的雪融化了,匯成溪流,叮咚作響。
林大壯已經在家歇了快三個月。
自從上次抗洪救災回來,他就把集團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了錢衛國和猴子他們,自已當起了甩手掌柜,一天到晚就陪著即將臨盆的媳婦秦蘭。
這是他創業以來,最緊張的一段日子。
下午,太陽暖洋洋的。
林大壯正站在外面來回踱步,焦急地等待著。
突然,屋里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是穩婆那驚喜中帶著一絲顫抖的喊聲。
“生了!生了!秦蘭生了!”
林大壯一個激靈,從搖椅上彈了起來,三步并作兩步沖進了屋里。
“是個男娃!帶把的!母子平安!”穩婆抱著一個皺巴巴的紅皮小猴子,滿臉喜氣地遞到林大壯面前。
林大壯看著那個小生命,感覺自已的心都要化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抱,又不敢抱,手在半空中停著,激動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當爹了。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中了他的腦海,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喜悅、責任和滿足的奇妙感覺。
“哇——”
小家伙似乎不太滿意自已被這么多人圍觀,張開嘴,發出了嘹亮的哭聲。
那哭聲,像一首最動聽的交響樂,瞬間傳遍了整個林家大院。
“生了!大壯哥有后了!”
“是個男娃!我聽這哭聲,敞亮!以后肯定是個干大事的!”
林大牛和猴子他們,第一時間沖了進來,一個個臉上都笑開了花。
消息像長了翅膀,不到十分鐘,就傳遍了整個太平鎮。
整個太平鎮,瞬間沸騰了!
“快!快去林家道喜!大壯哥生了個大胖小子!”
“走走走!把家里那只老母雞抓上,給秦蘭妹子好好補補!”
“我們家沒啥好東西,就拿二十個雞蛋過去!”
村民們扛著、拎著、抱著各種各樣的賀禮,從四面八方,涌向了林家。他們臉上的笑容,比過年還要燦爛。
在他們心里,林大壯就是太平鎮的天,是他們的主心骨。林大壯有了后,就意味著太平鎮的香火,得到了延續!
林家大院很快就被圍得水泄不通。
林大牛和猴子他們,不得不組織起安保隊員,在門口維持秩序,臉上卻掛著怎么也藏不住的得意笑容。
這排面,比古代的王爺生兒子還大!
緊接著,更讓人震驚的場面出現了。
一輛輛黑色的轎車,打頭的是一輛掛著“青00001”牌照的奧迪,浩浩蕩蕩地開進了太平鎮。
車門打開,李書記第一個從車上走了下來,他的身后,跟著市里、省里的一眾領導。
“哈哈哈哈!大壯!我可是掐著點來的??!”李書記人未到,爽朗的笑聲就先傳了過來。
他一進院子,看到林大壯,上來就給了他一個熊抱。
“好小子!不聲不響,就干了這么一件大事!你可是為我們青陽縣,立下了頭等功啊!”李書記用力地拍著林大壯的后背,話里有話。
林大壯知道,他說的不是生孩子的事。
“書記,您快別取笑我了?!绷执髩芽嘈χ?。
“這可不是取笑!”李書記身后的市領導也走上前來,緊緊握住林大壯的手,“大壯同志,你為國家,為人民做出的貢獻,我們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你這個孩子,生得好!生得是時候??!這是我們國家的福氣!”
領導們一個個地上前道賀,送上的賀禮,更是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場面,把周圍的村民們都看傻了。
他們知道大壯哥有本事,但沒想到,本事大到了這個地步。生個孩子,連市里省里的領導,都親自跑來道賀!
這哪里是生孩子,這簡直比古代皇帝登基還熱鬧!
林大壯被這巨大的幸福和榮譽,包裹著,感覺自已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
他看著懷里安睡的兒子,看著院子里一張張真誠的笑臉,看著那些真心為他高興的領導和兄弟。
他覺得,這輩子,值了。
林家大院的門檻快被踩爛了。
林大壯抱著兒子,像抱著一塊易碎的稀世珍寶。那小家伙剛睡醒,眼睛還沒睜全,就先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把圍觀的幾個市領導逗得哈哈大笑。
“大壯,這娃眉眼像你,那一股子機靈勁兒,錯不了?!崩顣洔惤戳丝?,轉頭對身后的秘書揮揮手,“把我準備的那份賀禮拿上來?!?/p>
秘書遞上一個檀木盒子,打開一看,是一方上好的硯臺,墨色沉穩,質地溫潤。
“這硯臺跟我有些年頭了,今天送給小家伙,希望他以后不僅能承了你的家業,更能多讀點書,做個儒商。”李書記這話分量極重,周圍的人聽得真切,心里都暗暗咋舌。
這哪里是送禮,這是在給林家的下一代定調子呢。
林大壯趕緊道謝:“書記,您這禮太重了,我替這臭小子收下了。”
“重什么重?比起你給咱們青陽縣帶來的變化,這不過是片心意?!崩顣洈[擺手,顯得很隨和。
張大媽擠進人群,手里拎著兩雙親手納的虎頭鞋,針腳細密,鞋頭上的虎眼瞪得圓溜溜的。
“大壯,這是大媽的一點心意,別嫌棄。咱鄉下人說,穿了虎頭鞋,娃長大了膽子大,走路穩?!睆埓髬屝Φ脻M臉褶子。
林大壯騰出一只手,穩穩接過鞋子:“大媽,您這手藝全鎮一絕,我稀罕還來不及呢,等娃滿月了,我就給他穿上?!?/p>
“好,好!滿月了咱們全鎮都來喝喜酒!”張大媽樂呵呵地退了出去。
猴子和林大牛在院子一角忙活著。猴子手里拿著個小本子,正唾沫橫飛地登記著。
“王老五,土雞蛋五十個,記下了!”
“趙鐵柱,自家釀的高粱酒兩壇,行,回頭給大壯哥說?!?/p>
林大牛在一旁守著那堆禮物,誰想趁亂摸一把都不行。他那雙牛眼瞪得老大,誰靠近都得先被他掃視一圈。
“大牛,你這當叔的,給娃準備啥了?”猴子記完一筆,歪著頭問。
林大牛嘿嘿一笑,從懷里掏出一個紅綢子包著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打開,是一把純銀打的長命鎖。
“我托縣城里最好的銀匠打的,足金足兩。”林大牛一臉自豪。
“喲,看不出來啊,你這鐵公雞也拔毛了。”猴子打趣道。
“大壯哥的孩子,那就是我親侄子,能省嗎?”林大牛眼珠子一瞪,又要跟猴子掐起來。
屋里,秦蘭已經喝了半碗紅糖小米粥,臉色紅潤了不少。她靠在床頭,看著林大壯在院子里忙前忙后,嘴角始終掛著笑。
林大壯抽空溜進屋,坐在床邊,握住秦蘭的手,聲音放得很輕:“媳婦,辛苦了?!?/p>
秦蘭搖搖頭,看著他:“外面那么多人,你別總往屋里跑,好好招待大家?!?/p>
“不管他們,天大地大,你和兒子最大?!绷执髩押俸僖恍?,低頭在秦蘭額頭上親了一下。
這時,猴子風風火火地沖到門口,喊了一嗓子:“大壯哥,兄弟們都商量好了,今晚咱們在鎮子中心的小廣場擺百流水席!全鎮的人都去,給咱大侄子賀喜!”
林大壯抬頭看向院子,只見李書記他們也沒走,正跟村民們坐在長條凳上拉家常,一點架子都沒有。
“行!今天高興,全鎮同樂!”林大壯站起身,豪氣萬千地揮了下手,“猴子,你去安排,煙酒管夠,肉管飽!所有的開銷,集團全包了!”
“得嘞!就等您這句話呢!”猴子歡天喜地地跑了。
太平鎮的這個夜晚,注定是不眠之夜。
小廣場上燈火通明,幾十口大鍋冒著熱氣,燉肉的香味飄出老遠。村民們聚在一起,推杯換盞,話題全繞不開林家那個剛出生的胖小子。
“你們說,大壯哥這娃,以后得成啥樣?”
“那還用問?老子是英雄,兒好漢!我看這娃以后準能把大壯集團開到國外去!”
“我看行,到時候咱們太平鎮的人,是不是也能跟著去國外看看?”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爽朗的笑聲。
林大壯端著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過去。他沒用什么高級的紅酒,就是鎮上自釀的高粱燒,辛辣,但帶勁。
“大壯,少喝點,還得回去看娃呢?!崩顣浶χ鴶r了他一下。
“書記,今天這酒,我必須喝透了?!绷执髩蜒劾镩W著光,“我林大壯從一個窮小子走到今天,靠的是父老鄉親的抬舉,靠的是領導的信任?,F在我有后了,我得讓這小子記住,他的根在太平鎮,他的家在青陽縣!”
“好!說得好!”
周圍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林大壯一飲而盡,只覺得那股熱辣的勁頭順著喉嚨下去,燙到了心窩里。
他看向自家大院的方向,那里有一盞燈始終亮著。
那是他的家,那是他的希望。
在這個生機勃勃的春天,林大壯的人生翻開了新的一頁。而這個剛剛降生的小生命,似乎也預示著大壯集團,乃至整個太平鎮,將迎來一個更加輝煌的未來。
酒過三巡,林大壯有些微醺地回到家。
推開房門,屋里靜悄悄的。
秦蘭已經睡著了,孩子躺在她身邊,小手攥成拳頭,睡得正香。
林大壯脫掉外套,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蹲在床頭,就那么靜靜地看著。
他突然想起自已剛創業那會兒,兜里就幾個鋼镚,也敢指著后山說要帶大家致富。那時候覺得那是天大的事,可現在看看這小小的拳頭,他覺得以前那些事都不算啥了。
他伸出粗糙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兒子嬌嫩的小臉。
小家伙像是感應到了什么,嘴唇動了動,吐了個小泡泡。
林大壯忍不住樂了。
這臭小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遠處的后山。
“以后這片地,就是你的了?!绷执髩训吐暷剜艘痪?,眼神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就在這喜慶祥和的氣氛達到頂點的時刻。
一陣急促的,不合時宜的電話鈴聲突然從林大壯的書房里響了起來。
那是一部紅色的,加密的,可以直通省里最高領導的專線電話。
一般情況下,它絕不會響起。
而一旦響起,就意味著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