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他們利用職務之便,通過虛報采購、賤賣資產、吃回扣、拿項目款等等手段,從這個已經千瘡百孔的廠子里不知道吸了多少血。
那個財務處的劉處長就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是他的心腹,也是幫他們處理這些“臟活”的總管家。
現在,林大壯一上來就精準地掐住了他們的命門!
“王哥,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后勤副廠長趙德發,一個瘦得像猴精,眼神里總是閃著算計光芒的男人壓低了聲音說道,“那小子來勢洶洶,擺明了是想跟咱們撕破臉。咱們得趕緊想個對策啊!”
“對策?能有什么對策?”王長貴一臉煩躁,“省里給了他尚方寶劍,他現在是廠里的一把手,他說的話就是圣旨!我們能怎么辦?”
“明著來肯定不行。”趙德發陰惻惻地笑了笑,“但是咱們可以跟他來點暗的。”
“哦?”王長貴和李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那小子雖然有點背景,但終究是個外來戶。他人生地不熟,在咱們漢陽連個朋友都沒有。”趙德發分析道,“而我們呢?我們在這廠里經營了幾十年,上上下下都是咱們的人!他想跟咱們斗,他憑什么?”
“他不是要查賬嗎?好啊,讓他查!”趙德發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陰狠,“我早就讓老劉把真正的核心賬本轉移出去了。他現在能查到的都是咱們做給外面看的干凈的賬。”
“他想從賬上抓咱們的把柄,門兒都沒有!”
“那光是防守也不行啊。”李建皺著眉說道,“那小子看樣子不是個善茬。賬上查不出問題,他肯定還會想別的招。”
“所以我們不能光防守,還要主動出擊!”趙德發冷笑,“我們不能光防守,還要主動出擊!讓他知道知道,漢陽這地方水有多深!讓他知道強龍也壓不過地頭蛇!”
“讓他知難而退,自已收拾鋪蓋滾蛋!”
“什么辦法?”王長貴眼睛一亮,來了精神。
趙德發湊到兩人耳邊,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了幾句。
王長貴和李建聽完,臉上都露出了陰險的笑容。
“高!趙老弟,你這個辦法實在是高!”王長貴一拍大腿,“就這么辦!”
“他不是英雄嗎?不是牛人嗎?我倒要看看他有沒有這個膽子在咱們漢陽待下去!”
……
當天深夜。
林大壯和錢衛國還在臨時辦公室里研究著漢鋼廠的組織架構圖和生產流程圖。
林大牛和猴子則守在外面,寸步不離。
“大壯哥,初步看下來,這個廠子的問題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重。”錢衛國指著圖紙,眉頭緊鎖。
“整個生產流程完全是三十年前的老一套,效率低下,能耗驚人。一個簡單的煉鋼步驟竟然需要十幾個部門的審批和協調,簡直是匪夷所思。”
“還有這個人員結構,一個車間主任、副主任、書記、副書記加起來比干活的工人都多。這哪里是工廠?這分明就是個養老院!”
林大壯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這些問題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知道改革勢在必行。但也必然會觸動無數人的利益,阻力將會超乎想象。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窗外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嘶嘶”的聲音。
像是什么東西燃燒引線的聲音。
林大壯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在部隊里待過,對這個聲音太熟悉了!
“趴下!”
他來不及多想,爆吼一聲,一把按住還在看圖紙的錢衛國,將他死死地壓在了身下!
幾乎是同一時間。
“嗖——”的一聲!
一個黑乎乎的冒著火星和濃煙的東西從被砸開的窗戶飛了進來!
精準地落在了辦公室中央的地面上!
那赫然是一捆被牛皮筋捆得結結實實的黃色土制雷管!
引線已經燒到了盡頭!
錢衛國看著那捆冒著火花的雷管,嚇得魂都飛了,腦子里一片空白,連尖叫都忘了。
他只覺得自已死定了。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
被林大壯壓在身下的他只感覺身邊一陣風刮過。
林大壯,那個剛剛還把他死死按住的男人竟然在一個呼吸之間從地上一躍而起,如同一頭捕食的獵豹朝著那捆即將爆炸的雷管猛地撲了過去!
他的動作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第45章:扔雷管?你們這是在找死!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放慢。
錢衛國瞪大了眼睛,眼睜睜地看著林大壯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速度和姿態撲向了那捆死亡的雷管。
瘋了!
他一定是瘋了!
錢衛國的腦子里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那是雷管啊!會爆炸的!不躲開還往上湊?這不是找死是什么?
然而,下一秒發生的事情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只見林大壯在撲到雷管前的瞬間,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在地上側滑了出去。
他沒有去撿,也沒有去踢。
他只是用他穿著皮鞋的腳后跟精準地在那根已經燃燒到盡頭的引線上狠狠地一踩!一碾!
“呲——”
一聲輕響。
那閃爍的火星瞬間熄滅。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一氣呵成,快到讓人眼花繚亂。
從雷管飛進來到引線熄滅總共不超過三秒鐘!
辦公室里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捆靜靜躺在地上的雷管和空氣中彌漫的刺鼻的硝煙味證明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切。
錢衛國趴在地上,張大了嘴巴,半天沒回過神來。
他感覺自已像是在看一部最驚險的動作電影。
而主角就是他的大壯哥。
“砰!”
辦公室的門被從外面一腳踹開。
林大牛和猴子一人拿著一根甩棍,滿臉煞白地沖了進來。
他們剛才在外面聽到林大壯那聲“趴下”和窗戶破碎的聲音就知道出事了。
當他們沖進來看到地上的雷管時,兩個人的腿都軟了。
“哥!你……你沒事吧?!”林大牛的聲音都在發顫,他沖到林大壯身邊,上上下下地檢查著,生怕他少了一根汗毛。
“我沒事。”
林大壯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劫后余生的慶幸和恐懼。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平靜。
他緩緩地走到那捆雷管前,彎下腰將它撿了起來。
他看著那捆制作粗糙的土制雷管,眼神一點點地變得銳利,變得森寒。
最后,那股森寒化作了滔天的狂暴的足以焚燒一切的怒火!
好。
很好。
他林大壯自問從來到漢鋼廠的第一秒起,行事雖然霸道,但都是按規矩來。
他查賬是履行他作為廠長的職責。
他要改革是為了讓這個廠子活下去。
他可以接受有人在背后搞小動作,可以在會議上跟他拍桌子,可以發動工人跟他對著干。
這些都是“規矩”之內的斗爭。
他奉陪到底。
但是他沒想到這幫人竟然敢用這種下三濫的越界的甚至可以說是喪心病狂的手段!
扔雷管!
這是想干什么?
這是想要他的命!
他們已經不滿足于把他趕走,他們是想讓他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一股狂暴的殺意從林大壯的心底不受控制地瘋狂滋生!
他林大壯從尸山血海的戰場上爬出來,從黑虎幫的刀口下活下來,從國際倒爺的槍林彈雨中闖出來。
他什么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他什么時候被人用這種方式騎在脖子上拉屎?!
“王長貴……”
林大壯從牙縫里擠出了這個名字。
他不用想也知道這件事絕對跟這個地頭蛇脫不了干系。
“哥,這……這事怎么辦?要不咱們報警吧?”猴子看著林大壯那副嚇人的樣子,心里有些發毛,小心翼翼地提議道。
“報警?”
林大壯轉過頭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看得猴子和林大牛都感覺后背一陣發涼。
“猴子,你跟了我這么久,你什么時候見我吃過這種虧?”
“他們不是想玩嗎?”
“他們不是覺得在漢陽這地方他們就是天就是王法嗎?”
林大壯將手里的雷管狠狠地捏成了兩段!
“那好!”
“我今天就讓他們好好地看一看!”
“什么他媽的才叫真正的王法!”
林大壯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了那部紅色的加密的衛星電話。
這部電話是上次抗洪之后陳將軍特意送給他的。可以無視任何信號干擾,直接聯系到太平安保的最高指揮中心。
他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喂!大壯哥!”電話那頭傳來安保公司負責人老張那洪亮而又激動的聲音。
“老張。”
林大壯的聲音很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壓抑著火山爆發般的憤怒。
“我需要人。”
“多少?!”老張沒有任何廢話。
“你們現在能調動的最精銳的能打的兄弟有多少?”
“報告大壯哥!除了留守總部的必要人員,我們隨時可以集結起一支兩千人的快速反應部隊!全員退伍兵,全員配備最高級別的防爆裝備!”
“好。”林大壯的眼睛瞇成了一條危險的縫。
“我現在給你一個小時的集結時間。”
“一個小時后,我不管你們用什么方法,坐火車也好,開卡車也好,用最快的速度給我趕到漢陽!”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你們的人出現在漢鋼廠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