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壯的聲音很平靜。
“我是林大壯啊。不好意思，這么忙還打擾您。”
“嗯，對，我在漢鋼廠呢。工作……遇到了一點小小的困難。”
林大壯看了一眼對面臉色已經開始變得有些難看的楊衛東，笑了笑。
“我們漢陽市的楊衛東副市長，帶著安監、環保、稅務的幾位局長，來我們廠里視察工作了。”
“他們對我的工作非常支持，說要幫我們進行一個為期三個月的全面大檢查。在檢查結束前，我們廠所有的生產活動都得停止。”
林大壯把楊衛東剛才的話原封不動地復述了一遍，然后按下了免提鍵。
電話那頭周省長那壓抑著滔天怒火的聲音，瞬間從聽筒里咆哮而出！
“楊衛東？！他好大的膽子！”
“讓他給我聽電話！”
楊衛東聽到電話里傳出的聲音，他那張胖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就全沒了！
他做夢也沒想到，林大壯竟然有省長的私人電話！
他做夢也沒想到，林大壯竟然敢當著他的面直接跟省長告狀！
他看著林大壯遞過來的手機，那只手抖得像篩糠一樣，根本不敢去接。
“怎么？楊市長，省長讓你聽電話呢，你聾了嗎？”
林大壯的嘴角勾起了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我……我……”
楊衛東看著林大壯遞過來的手機，那手機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他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
他額頭上的冷汗像下雨一樣嘩嘩地往下流，瞬間就浸濕了他那梳得油光锃亮的頭發。
電話里，周省長那雷霆般的怒吼還在繼續。
“楊衛東！你這個混賬東西！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到省委來！我給你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內我要是見不到你人，你就等著被就地免職吧！”
“還有你們！安監的！環保的！稅務的！你們眼里還有沒有組織！還有沒有紀律！誰給你們的權力去插手省委直接任命的重點項目？！”
“我告訴你們，漢鋼廠的改革是省委一號工程！誰敢在背后下絆子、使陰招，就是跟省委作對！就是跟全省人民作對！”
周省長是真的怒了。
林大壯臨危受命去收拾漢鋼廠這個爛攤子，本就是省里求著他去的。
結果他前腳剛到，后腳就有人敢跳出來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給他穿小鞋。
這打的哪里是林大壯的臉？
這分明是打他這個省長的臉！是打整個省委的臉！
楊衛東和他帶來的那三個局長，聽著電話里傳出的咆哮，一個個面如死灰，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他們知道，自已這次踢到鐵板了，不，是踢到了一塊能把他們腿都給撞斷的鋼板！
他們怎么也想不通，這個林大壯到底是什么背景，為什么能讓周省長為他撐腰到這種地步？
“聽到了嗎？”林大壯把手機收了回來，看著眼前這四個如同斗敗了的公雞一般的官僚，淡淡地問道。
“聽……聽到了……”
楊衛東的聲音都在發顫，哪里還有半點剛才的囂張氣焰。
“那……檢查，還查嗎？”
“不……不查了！不查了！”楊衛東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林……林廠長，誤會……這都是誤會……”
“誤會？”林大壯笑了，“我看不像，我看楊市長你們剛才可是挺認真的。”
“不不不！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們糊涂！”楊衛東恨不得當場給自已兩個耳光，他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去省里向周省長負荊請罪。
“林廠長，那……那要是沒什么事，我們……我們就先走了？”楊衛東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走？”林大壯挑了挑眉，“我讓你們走了嗎？”
楊衛東四人的心咯噔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
“楊市長，你剛才不是說要全力支持我的工作嗎？”林大壯看著他，慢悠悠地說道。
“是……是……”
“那好，我現在就需要你的支持。”林大壯的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我那個‘一號高爐改造’項目，現在還缺一份市里的安全生產許可證和環保評估報告。”
“我希望能在今天下班之前，在我的辦公桌上看到這兩份蓋好了章的文件。”
“你覺得有問題嗎？”
“沒……沒問題！絕對沒問題！”楊衛東想都沒想，立刻點頭如搗蒜。
開玩笑，現在別說是兩份文件，就是林大壯讓他把市政府的公章偷出來，他都敢去干！
“很好。”林大壯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你們現在可以滾了。”
“是……是……”
楊衛東四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會客室里跑了出去，那狼狽的樣子，哪里還有半點市領導的派頭。
看著他們落荒而逃的背影，猴子和錢衛國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
“哥，你這招也太狠了！”猴子對著林大壯豎起了大拇指，“殺人誅心啊！我估計那個姓楊的以后看到你，都得繞著道走。”
“對付這種官僚，就得用比他們更硬的后臺，和更不講理的手段去碾壓他們。”林大壯淡淡地說道。
他從不主動惹事，但誰要是惹到他頭上，他絕對會讓對方后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外部的麻煩被快刀斬亂麻地解決了，林大壯也終于可以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廠內部真正的改革之中。
當天下午，蓋著鮮紅印章的許可證和評估報告就準時送到了林大壯的辦公桌上，“一號高爐改造項目”正式啟動！
錢衛國和謝爾蓋，帶領著一支由中俄兩國技術精英組成的近百人的技術團隊，正式進駐了一號高爐的車間。
而林大壯則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工人的身上，他幾乎每天都泡在車間里，跟工人們一起吃飯，一起聊天，聽取他們對工廠改革的意見和建議。
他發現，這些看似普通的工人里真是藏龍臥虎。
有干了三十年鉗工，閉著眼睛都能把零件的誤差控制在頭發絲級別的老師傅；
有雖然只有初中學歷，卻靠著自學能看懂德文設備圖紙的年輕技術員；
還有一些曾經因為提了太多“不合時宜”的改革建議，而被王長貴等人排擠打壓，下放到一線干苦力的老工程師。
林大壯如獲至寶，他立刻下令將這些被埋沒的人才一個個都提拔了起來，委以重任。
整個漢鋼廠形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尊重技術、尊重人才的良好氛圍，工人們的生產積極性被極大地調動了起來。
他們看著那座正在被一點點拆解、改造、升級的高爐，眼神里都充滿了希望，他們知道，那座高爐承載的是他們漢鋼廠浴火重生的全部希望。
時間一天天過去，高爐的改造工作進行得異常順利。
在錢衛國那天才般的設計，和謝爾蓋等人豐富的經驗，以及工人們沖天的干勁之下，一個個技術難題被接連攻克。
一個月后，高爐的主體改造就基本完成了。
站在煥然一新的高爐下面，看著那閃爍著金屬光澤、充滿了現代工業美感的巨大爐身，所有參與其中的人都充滿了自豪。
“大壯哥，所有設備都已經安裝調試完畢！”錢衛國推了推眼鏡，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隨時可以點火！”
“好！”林大壯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對著身后數千名聞訊趕來的工人大聲宣布。
“我宣布！漢陽鋼鐵廠一號高爐，今天正式點火！”
“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煉出我們自已的爭氣鋼！”
“點火！”
隨著林大壯一聲令下！
謝爾蓋親自按下了總控制室里那個紅色的碩大點火按鈕！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
沉寂了近一年的巨大高爐如同蘇醒的巨龍，發出了震天的咆哮！
熊熊的火焰從爐口噴薄而出，將整個天空都映照得一片火紅！
“著了！著了！”
“爐子著了！”
在場的所有工人看著那沖天的火焰，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那火焰點燃的不僅僅是高爐，更是他們每一個人心中那熄滅已久的希望和驕傲！
漢鋼廠，活過來了！
然而，喜悅的氣氛并沒有持續太久。
就在高爐點火成功的第三天，一個致命的技術難題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技術改造項目的總控制室里，氣氛壓抑得可怕。
錢衛國和謝爾蓋，以及十幾個核心的技術專家，圍著一張巨大的設計圖紙，一個個都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在圖紙的中央，是一個看起來結構異常復雜，充滿了精密齒輪和閥門的核心組件。
組件的旁邊用紅色的筆標注著一行德文——“BHSSontheim 高壓渦輪變速箱”。
“不行……還是不行……”
謝爾蓋揉著自已那布滿血絲的眼睛，聲音沙啞地第N次得出了同一個結論。
“我們用現有的材料和工藝仿制出來的齒輪，在模擬高壓和高溫環境下，運轉不到十分鐘就會出現金屬疲勞，導致崩裂。”
他指著旁邊實驗臺上一堆已經碎裂變形的金屬零件，臉上充滿了疲憊和無奈。
“這個變速箱是整個高爐鼓風系統的‘心臟’，它負責將空氣以超高壓的狀態注入高爐，為冶煉提供足夠的氧氣和壓力。它的性能直接決定了我們能不能煉出合格的高標號特種鋼。”
“而這個變速箱的核心，就在于它的齒輪組。根據我們的逆向分析，必須使用一種添加了金屬“錸”的超級合金，才能承受住那種恐怖的高溫和壓力。”
錢衛國在一旁補充道：“我們查過了，這種‘錸基超級合金’的冶煉技術，和這個‘BHSSontheim’變速箱的制造技術，目前在全世界范圍內都只有德國的一家公司能夠生產。”
“而這家公司……”錢衛國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正是之前帶頭對我們太平集團實行技術封鎖的德龍重卡的核心供應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