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漢陽理工大學的大禮堂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一年一度的迎新舞會正在這里隆重舉行。
巨大的舞池中央,彩色的射燈不停地旋轉閃爍,勁爆的迪斯科音樂震耳欲聾。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男女們在舞池里盡情地扭動著身體,釋放著過剩的荷爾蒙。
整個禮堂都彌漫著一股青春、曖昧和浮躁的氣息。
在舞池旁邊的貴賓卡座區,王浩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最顯眼的沙發上。
他的左手打著厚厚的石膏,用繃帶吊在脖子上,但這絲毫不影響他享受著眾人的吹捧和恭維。
他的身邊圍著一群平時跟他混的富家子弟和狗腿子。
“浩哥,您這手……沒事吧?”一個跟班小心翼翼地問道。
“沒事。”王浩晃了晃自已那只被打斷的手,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笑容,“一點小傷,養幾天就好了。不過,那個打我的鄉巴佬,他這輩子算是完了?!?/p>
“那是!敢動浩哥您,他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寫!我聽說,楊叔叔已經給派出所打過招呼了,現在估計已經全城通緝那個小子了!”
“通緝?太便宜他了!”王浩冷笑一聲,“等抓到他,我要親手把他另外一只手也給打斷!我要讓他跪在我面前磕頭求饒!”
“對!讓他求饒!”眾人紛紛附和。
王浩很享受這種掌控別人生死的感覺。
他端起一杯紅酒抿了一口,目光在舞池里來回巡視著,像一個在自已領地里巡視的君王。
“那兩個小妞呢?來了沒有?”他有些不耐煩地問道。
“還沒呢,浩哥。”瘦高個跟班連忙湊上來說道,“不過您放心,我下午已經把話帶到了。她們要是還想順利畢業,今天晚上爬也得給您爬過來!”
“哼,算她們識相?!蓖鹾频靡獾匦α诵?,“等她們來了,先讓她們把這瓶酒給我吹了!然后再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我跳一段脫衣舞!”
“哈哈哈哈!浩哥這招高!實在是高!”
“讓那兩個平時裝清高的騷貨在全校人面前丟盡臉面!”
卡座里爆發出一陣猥瑣的哄笑聲。
就在他們肆無忌憚地討論著如何羞辱秦霜姐妹時。
禮堂的門口突然傳來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兩個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正是秦霜和秦雪。
她們最終還是來了。
她們沒有選擇,她們不能拿自已的前途和未來去賭那萬分之一的可能。
她們換下了那身樸素的白裙,穿上了壓在箱底的僅有的兩件還算體面的連衣裙。
但即使是這樣,她們那與生俱來的清麗脫俗的氣質和那絕美的容顏,也讓她們在踏入禮堂的一瞬間就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舞池里嘈雜的音樂似乎都為之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她們。
有驚艷,有嫉妒,有同情,也有幸災樂禍。
秦霜和秦雪被這么多復雜的目光注視著,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像是沒穿衣服一樣暴露在眾人面前。
她們緊張地攥著衣角,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王浩看到她們,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猛地站起身,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殘忍的笑容。
他對著她們勾了勾手指。
“過來?!?/p>
那語氣就像是在召喚兩條狗。
秦霜和秦雪的身體僵在了原地。
她們的臉上血色盡褪,充滿了屈辱。
周圍的哄笑聲和指指點點的聲音更大了。
她們感覺自已就像兩個即將被公開處刑的囚犯。
就在她們進退兩難,即將崩潰的時候。
一個沉穩而又有力的聲音突然在她們身后響起。
“我的人,你也配碰?”
這個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瞬間壓過了全場嘈雜的音樂和人聲!
整個禮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循著聲音回頭看去。
只見禮堂的門口不知何時又出現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穿著藍色夾克,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看起來平平無奇,就像一個誤入這里的普通工人。
但他的眼神卻像兩把出鞘的利劍,冰冷,銳利,充滿了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在他的身后跟著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畢恭畢敬,像個隨從。
來人正是林大壯和猴子。
“大……大壯哥?”
秦霜和秦雪看到林大壯,先是一愣,隨即眼淚差點又掉了下來。
她們沒想到大壯哥竟然會出現在這里。
王浩看到林大壯,也是一愣,隨即他那張臉因為極致的憤怒和仇恨而瞬間扭曲了!
“是你?!你他媽的還敢來?!”
他指著林大壯歇斯底里地咆哮道,“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來人!給我把他圍起來!今天我要讓他橫著從這里出去!”
他身邊的那些狗腿子一聽這話,立刻嗷嗷叫著從卡座里沖了出來,將林大壯和猴子團團圍住。
舞池里的學生們也嚇得紛紛后退,讓出了一大片空地。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看著場中。
他們都覺得這個“鄉巴佬”今天死定了。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
禮堂的側門突然被猛地推開了。
一個穿著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中年男人帶著幾個學校的領導,滿頭大汗地從外面沖了進來。
正是漢陽理工大學的校長,張建民。
他今晚本來是在辦公室接待一個從市里來的非常重要的客人。
結果突然接到保安的電話,說迎新舞會上有人鬧事,好像還跟王浩有關。
張建民一聽,頭都大了。
王浩他爹可是楊副局長,他可得罪不起。
他連忙跟客人告了個罪,火急火燎地就趕了過來。
他要親自出面把事情壓下去,賣楊局長一個面子。
王浩看到張校長來了,臉上的表情更加囂張得意。
他覺得自已的靠山來了。
他指著林大壯對著張建民大聲喊道:
“張校長!你來得正好!就是這個鄉巴佬!他不但闖進我們學校打斷了我的手,現在還敢來舞會上鬧事!你快叫保安把他抓起來!送去派出所!”
他以為張建民會像以前一樣,立刻點頭哈腰幫著他處理掉這個“麻煩”。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
只見張建民校長在沖進禮堂后,根本就沒看王浩一眼。
他的目光像雷達一樣,焦急地在人群中飛快地掃視著。
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個被眾人圍在中央,穿著藍色夾克的男人身上時。
他整個人如同被雷電擊中一般,瞬間僵在了原地!
他臉上的焦急和不耐,在零點一秒之內就變成了一種極度的,難以置信的震驚!
緊接著,那震驚又變成了一種近乎是狂熱的激動和喜悅!
他使勁地揉了揉自已的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已所看到的一切。
沒錯!
是他!
雖然他換了一身樸素的衣服,但那張臉,那個眼神,那種如山岳般沉穩的氣場,絕對不會錯!
就是他!
那個在報紙上,在電視上,出現過無數次的傳奇人物!
那個憑一已之力挽救了太平集團,造出了“太平一號”,在抗洪中沉車救國,被最高首長親自接見的民族英雄!
林大壯!
他怎么會在這里?!
他不是應該在漢鋼廠主持那場驚天動地的改革嗎?!
張建民的腦子里瞬間閃過了無數個念頭,但他來不及細想。
他只知道一件事。
神仙,下凡了!
一尊他做夢都想請,卻連門路都找不到的活財神,真神仙,就這么活生生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張建民的心臟開始“怦怦”狂跳,他感覺自已快要幸福得暈過去了。
他作為一校之長,太清楚漢陽理工大學現在的窘境了。
學校的經費年年被削減,許多重要的科研項目都因為缺錢而被迫停擺。
他為了拉贊助,拉投資,求爺爺告奶奶,跑斷了腿,磨破了嘴,看盡了別人的白眼,也才拉到那么可憐的一點點。
而眼前這位是誰?
這可是身家數十億,甚至上百億的超級巨富!
是隨手一揮就能捐出幾個億,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頂級大佬!
只要能抱上這條大腿,別說是一個實驗樓,就是再建一個新校區,都綽綽有余??!
想到這里,張建民再也控制不住自已。
他撥開擋在身前的人群,用一種近乎是百米沖刺的速度朝著林大壯猛沖了過去!
周圍的人都看傻了。
王浩更是得意地笑出了聲。
他以為張校長這是要沖過去親手收拾那個鄉巴佬,給自已出氣呢。
“鄉巴佬!你死定了!看到沒?我們校長都親自出手了!”他囂張地喊道。
然而,下一秒。
他臉上的笑容就徹底凝固了。
在場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點從眼眶里瞪了出來!
只見張建民校長在沖到林大壯面前三步遠的地方,一個急剎車!
然后在所有人那活見鬼一般的目光中。
他整理了一下自已那本就一絲不茍的西裝,對著林大壯深深地九十度鞠了一躬!
那姿勢謙卑到了極點,恭敬到了極點!
“林……林先生!”
張建民的聲音因為過度的激動而微微發顫。
“您……您怎么來了?!”
“哎呀!您看我這……您大駕光臨,我們學校竟然沒有提前準備,沒有組織全校師生在校門口列隊歡迎!這……這是我的失職!是我的嚴重失職啊!”
“我向您檢討!我深刻地檢討!”
張建民一邊說,一邊抬起手就想往自已臉上扇巴掌。
整個大禮堂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都僵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聽到了什么?
林先生?
大駕光臨?
列隊歡迎?
檢討?
這……這他媽的是什么情況?!
他們漢陽理工大學堂堂的正廳級的一校之長,竟然對著一個穿著像鄉下人的家伙點頭哈腰,卑躬屈膝,甚至還要自扇巴掌?!
這個世界是瘋了嗎?!
王浩臉上的表情最為精彩。
他那張因為囂張而扭曲的臉,此刻像是開了個染坊,青一陣,白一陣,紅一陣,最后變成了一片死灰色。
他的嘴巴張得老大,大得幾乎可以塞下一個雞蛋,腦子“嗡”的一聲,徹底宕機了。
王浩想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什么。
而秦霜和秦雪姐妹倆,也同樣用一種無比震驚的眼神看著眼前這一幕。
她們看著那個被校長如此恭敬對待的,她們的大壯哥。
她們突然發現,自已似乎從來都沒有真正地了解過這個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