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塵彎下腰,看著床上雖然清醒但依舊虛弱的男人。
“大哥,能聽見我說話嗎?把舌頭伸出來我看看?!?/p>
伐木工人聽話地張開嘴,努力伸出舌頭。
周逸塵湊近了,仔細地看了看。
舌苔還是黃的,也挺膩,但跟之前那種又干又厚的模樣比起來,已經潤澤了不少,就像是干涸的土地,終于下了一場透雨。
“好,可以了?!?/p>
他又伸出三根手指,重新搭在了病人的手腕上。
搶救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逸塵那幾根看似普通的手指上。
這一次,大家的心情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是緊張和懷疑,而現在則是信服。
周逸塵閉著眼,靜靜地感受著脈搏的跳動。
滑脈的體征還在,但那股子急促如奔馬的數象,明顯緩和了下來。
就像一輛失控的馬車,終于被勒住了韁繩,速度慢下來了。
半分鐘后,周逸塵收回手,站起身來。
“怎么樣了,小周?”
錢振華第一時間問道,語氣里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信任。
周逸塵點點頭,開口說道:“藥力已經到了,邪熱正在消退,腑氣也通了,這是好事?!?/p>
他看向錢振華,給出了后續的治療方案。
“錢主任,我建議,就按剛才的方子,再給大哥喝上一劑,鞏固一下效果?!?/p>
“等明天早上,我再過來給他看看,根據恢復的情況,再調整方子?!?/p>
聽到這話,錢振華連連點頭,沒有半點猶豫。
“周醫生!厲害呀!今天你可是給我們這幫搞西醫的上了一堂大課!”
錢振華扶了扶自己的金絲眼鏡,鏡片后的眼神里,全是發自內心的贊嘆。
“都說中醫藥博大精深,以前總覺得是句客套話,今天我錢振華算是徹底信了!佩服!我是真的佩服!”
說著,他轉頭看向旁邊笑得合不攏嘴的劉正宏,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老劉,你行??!”
“你們中醫科,什么時候藏了這么個寶貝疙瘩,也不吭一聲?”
“你可得把他給捂緊了,小心哪天讓我們西醫科給拐跑了!”
“哈哈哈!”
王大強副主任爽朗地大笑起來,他可沒錢振華那么多彎彎繞繞,直接走過來,蒲扇般的大手在周逸塵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小子,真有你的!”
“以后我們內科再碰上這種摸不著頭腦的怪病,你可不許推辭,必須過來給我們掌掌眼!”
劉正宏站在一旁,聽著同事們對周逸塵毫不吝嗇的夸贊,臉上的光彩,比自己得了表彰還要足。
他背著手,腰桿挺得筆直,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嘴上卻還要裝模作樣地謙虛一下。
“瞧你們說的,這主要還是逸塵自己肯下功夫,有本事。”
“我啊,就是個帶路的,沒出多大力。”
話是這么說,但他那看向周逸塵的眼神里,滿滿的都是欣慰和期許,像是在看一塊已經被自己打磨出光彩的璞玉。
這時候,病人的妻子翠芬也反應過來了。
她知道,眼前這個看著最年輕的醫生,就是救了自家男人命的大恩人。
翠芬快步走到周逸塵面前,激動的道。
“周醫生……俺,俺嘴笨,不知道該說啥……”
“真是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俺們家當家的他……俺們這個家就完了?。 ?/p>
“你就是俺們全家的大恩人!”
翠芬一邊說,一邊就要往下鞠躬。
周逸塵趕忙伸手扶住了她。
“大嫂,使不得,這都是我們當醫生應該做的。”
翠芬又轉過身,對著錢振華和劉正宏他們,挨個地道謝。
“也謝謝各位主任,謝謝各位醫生,謝謝護士同志們!你們都是好人,都是活菩薩!”
質樸的語言,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謝意。
錢振華擺了擺手,指揮著科里的護士繼續做好病人的護理和監測工作。
隨后,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出了搶救室。
走廊里的燈光依舊明亮,但所有人的心情,都和來時截然不同了。
西醫內科的幾位主任,走在路上還在小聲地討論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場景,看向周逸塵的眼神,也從驚奇,變成了純粹的尊重。
錢振華跟劉正宏握了握手,態度誠懇。
“老劉,今天多虧了你們,改天我請客!”
“客氣了,都是為了病人嘛?!?/p>
劉正宏嘴上應著,臉上的笑意卻怎么也藏不住。
又寒暄了幾句,周逸塵便跟著劉正宏,一起往中醫內科的科室走去。
一路上,劉正宏的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他背著手,下巴微微抬著,那感覺,就像是打了場大勝仗的將軍。
“逸塵啊,今天你可真是給咱們中醫內科長臉了!”
劉正宏側過頭,看著身邊這個帥氣的年輕人,越看越滿意。
“以前跟他們西醫科搞會診,咱們總是當配角,提的意見人家也是聽聽就算了?!?/p>
“哪像今天這么痛快!”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股子揚眉吐氣的勁兒。
“就得讓他們看看,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到底有多厲害!”
周逸塵只是笑了笑,態度依舊謙和。
“還是劉主任您教得好,我就是照著咱們中醫的方法處理而已?!?/p>
“你小子,這個時候還謙虛?!?/p>
劉正宏笑罵了一句,心里卻是高興得不行。
有本事,還不驕不躁,真是個好苗子。
兩人說話間,已經回到了中醫內科的大辦公室。
剛一踏進門,周逸塵就感覺到了氣氛有點不對勁。
辦公室里原本各忙各的幾位同事,幾乎是同時抬起了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那眼神里,有驚訝,有好奇,還有點不敢相信。
錢衛國扶了扶自己那副老花鏡,鏡片后的眼睛里全是打量。
三十五六歲的女醫生張蘭芳停下了手里的筆,臉上掛著溫和又好奇的笑。
而那個三十出頭,平時看著最精明的孫建軍,已經按捺不住了。
他直接從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來,幾步就湊到了周逸塵跟前。
“逸塵!你可算回來了!”
“聽說你剛才去西醫內科會診,一副藥就把一個快不行的病人給救回來了?”
“真的假的啊?”
這話一出,錢衛國和張蘭芳的耳朵也豎了起來。
他們剛才也是聽來串門的小護士說的,講得神乎其神,但總覺得有點夸張。
現在正主回來了,可得好好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