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趙志剛一愣。
“逸塵這個方案,比我想的還好一點,后生可畏啊!”劉正宏開口解釋。
這話一出口,趙志剛都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
他跟劉正宏是幾十年的老伙計了,這老劉什么脾氣他還不清楚?
醫(yī)術(shù)上,那是眼高于頂,從不輕易服人。
今天,他竟然親口承認,一個二十來歲的進修醫(yī)生的方案,比他自己想的還要好?
這簡直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稀奇。
趙志剛再次看向周逸塵,這次的眼神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好奇,那現(xiàn)在,就有些刮目相看了。
能讓劉正宏這只老狐貍都自愧不如的年輕人,這得是多大的本事?
他娘的,中醫(yī)科這是從哪兒淘來這么個寶貝疙瘩?
趙志剛是個爽快人,心里想通了,就不再猶豫。
“行!”
“逸塵同志!”
“那這事兒就拜托你了!”
“剛才我老趙有眼不識泰山,你可別往心里去!”
周逸塵有些哭笑不得。
“趙主任,您太客氣了。”
“我們現(xiàn)在還是先給病人治病要緊。”
“對對對,治病要緊!”
趙志剛一拍腦門,立馬松開了手,轉(zhuǎn)身就往辦公室里跑。
“筆和方子,我這就給你拿!”
他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從桌上抓起一個病歷本和一支鋼筆,又塞回周逸塵手里。
“寫!需要什么藥,盡管寫!”
劉正宏在一旁看著,臉上帶著笑意,也不說話。
他知道,自己這老伙計,對周逸塵算是服氣了。
周逸塵也不推辭,接過筆和本子,當(dāng)場就寫了起來。
他的字寫得很好看,不是那種龍飛鳳舞的草書,而是工工整整的楷書,筆鋒有力,一筆一劃都很清晰。
趙志剛伸著脖子在旁邊看。
他雖然不認識幾個中藥,但光看這寫字的氣勢,心里就又多了幾分信賴。
劉正宏也湊了過來,他的目光就專業(yè)多了。
他看著周逸塵筆下的藥名和劑量,不住地點頭。
桃仁、紅花、當(dāng)歸、川芎……這是桃紅四物湯的底子。
黃芪用到了六十克,這劑量可不小,是下定決心要用大氣推動血行了。
后面跟著的骨碎補、續(xù)斷、杜仲,都是補肝腎、強筋骨的良藥。
還有一味自然銅,煅用,專續(xù)筋接骨。
整個方子看下來,君臣佐使,搭配得嚴絲合縫,增一分則太過,減一分則力弱。
劉正宏心里暗暗贊嘆,這小子開方的老道,簡直不像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倒像個浸淫此道幾十年的老藥師。
“好了。”
周逸塵寫完,吹了吹墨跡,把方子遞了過去。
趙志剛接過藥方,然后用詢問的眼神看向劉正宏。
“老劉,你看……”
“就按這個方子抓藥,沒問題的。”
劉正宏給了肯定的答復(fù)。
趙志剛立馬把方子遞給旁邊一個聞訊趕來的護士。
“小王,馬上去中藥房抓藥,讓那邊給煎好了送過來!”
護士應(yīng)了一聲,拿著方子小跑著去了。
“那個……逸塵啊!”
趙志剛搓了搓手,又湊了上來。
“外敷的那個方子呢?”
“那個也得寫下來,我好讓人去準備。”
周逸塵笑了笑,又拿過一張紙,寫下了外敷的方子。
天麻、黃精、土鱉蟲、乳香、沒藥……
趙志剛看著土鱉蟲時,眼角抽了抽。
這玩意兒……也能當(dāng)藥?
周逸塵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動解釋道。
“趙主任,這土鱉蟲看著不起眼,卻是活血破瘀的猛將。”
“骨折的病人,瘀血不去,新骨不生,用它最合適。”
聽到這話,趙志剛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么個理兒!”
他又把這個方子交給另一個護士,叮囑道。
“去中藥房,就說是我說的,借他們的藥碾子用一下,把這些藥打成最細的粉末送過來!”
兩件事都安排妥當(dāng),趙志剛心里踏實了一大半。
“逸塵,那……針灸呢?”
“現(xiàn)在就做嗎?”
“嗯,現(xiàn)在就做。”
周逸塵點了點頭。
“早點疏通經(jīng)絡(luò),病人也能早點舒服。”
“行,那咱們進去!”
趙志剛大手一揮,親自在前面開路。
一行人再次回到病房。
病床上的老師傅和他家屬,都眼巴巴地看著他們。
剛才主任和護士的對話,他們也聽到了些,知道這位年輕的醫(yī)生,要給自己治病了。
心里既有點期待,又有點打鼓。
“老楊,這位是中醫(yī)科的周醫(yī)生,醫(yī)術(shù)特別高。”
趙志剛主動給病人介紹,給他打氣。
“接下來,周醫(yī)生要給你扎幾針,你放輕松,配合好就行。”
病人老楊連忙點了點頭。
周逸塵從自己的帆布包里取出一個用藍布包裹著的針灸包。
打開來,里面是長短不一,排列得整整齊齊的銀針。
他讓護士端來酒精燈和棉球。
然后不急不緩地坐在病床邊,開始做準備工作。
他捻起一根銀針,在酒精燈上燎了燎,手法穩(wěn)得像是在做一件再熟悉不過的事情。
整個病房里,只聽得到他偶爾和病人交談的輕聲細語。
“師傅,您別緊張,放輕松。”
“扎針的時候可能會有點酸麻脹的感覺,這是正常的,叫得氣,說明有效果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卻讓人不知不覺的信任。
這就是滿級心理學(xué)的作用了。
在周逸塵的安慰下,病人不知不覺就放松下來。
周逸塵選的第一個穴位,是足三里。
他左手拇指在病人膝下輕輕按壓,精準地找到了穴位,右手食指和拇指捏著針柄,輕輕一捻,銀針就刺入了皮膚。
整個過程干凈利落,病人甚至沒感覺到疼痛。
接著是三陰交、陽陵泉。
周逸塵下針的速度不快,但每一下都極其精準。
劉正宏和趙志剛就站在旁邊看著。
他們都是行家,看得出周逸塵這手針灸功夫,絕對是童子功,沒有十年以上的苦練,根本達不到這種舉重若輕的境界。
扎完了常規(guī)的穴位,周逸塵開始處理最關(guān)鍵的部位——患處周圍的阿是穴。
也就是哪里最疼,就扎哪里。
他伸出手指,在病人腫脹的小腿上輕輕按壓。
“這里有感覺嗎?是不是又酸又脹?”
“有,有……就是這里!”病人老楊趕緊說道。
周逸塵便在此處下了一針。
他又換了個地方按壓。
“這里呢?”
“這里也脹!”
又是一針。
如此反復(fù),他在病人小腿的腫脹處周圍,錯落有致地扎了五六根銀針。
這幾針下去,效果立竿見影。
病人老楊的眉頭,肉眼可見地舒展開了。
“怎么樣?感覺好點沒?”趙志剛?cè)滩蛔愡^去問。
“好……好多了!”
老楊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驚喜。
“那根筋……好像不那么揪著疼了。”
“腿里面……熱乎乎的,麻麻的,舒服!”
這話一出來,趙志剛的眼睛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