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
天剛蒙蒙亮,周逸塵就醒了。
他輕手輕腳地起了床,來到院子里。
深吸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他緩緩拉開了八極拳的架勢。
貼山靠、鐵肘、崩拳……
一招一式,沉穩有力,卻又悄無聲息,沒有驚動任何人。
一套拳打下來,他全身的氣血都活泛開了,身上微微冒著熱氣,整個人精神奕奕。
在他練拳的時候,江小滿已經在廚房忙著做飯了。
等他練完拳,江小滿這邊也把飯做好了。
他們的早飯很簡單,就是玉米糊糊,配上兩個白面饅頭和一小碟咸菜。
雖然比不上周逸塵的手藝,但江小滿跟著他耳濡目染,廚藝也精進不少。
這玉米糊糊熬得火候正好,不稀不稠,饅頭也蒸得暄軟。
比起這個年代絕大多數人家的飯菜,已經算是很好了。
“快吃吧,不然上班要遲到了。”
江小滿遞給周逸塵一個饅頭,自己則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糊糊。
“嗯。”
周逸塵應了一聲,拿起饅頭咬了一大口。
兩人吃著早飯,偶爾說兩句話,都是些今天天氣不錯,晚上吃什么之類的家常話。
溫馨又平淡。
吃完飯,兩人收拾了一下,穿戴整齊,鎖上院門,一起往市人民醫院走去。
清晨的街道上已經有了些行人,自行車叮叮當當地駛過,空氣里帶著一絲煤煙和早點的香氣。
兩人肩并著肩,一路聊天,只用了十來分鐘就到了市人民醫院。
進了醫院大門,兩人熟門熟路地朝著中醫內科的樓層走去。
到了科室門口,江小滿停下了腳步。
“我先去護士站換衣服了。”
“好,中午一起吃飯。”
周逸塵對她點了點頭。
江小滿沖他揮揮手,轉身走向了另一邊的護士站。
周逸塵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這才收回目光,推開了中醫內科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里已經有幾個人到了。
正在看報紙的錢衛國一抬頭,看到是周逸塵,立刻放下了報紙。
“逸塵來了!”
他臉上的笑容很熱情,一點也不像對待普通進修醫生的樣子。
另一邊,正在收拾桌子的孫建軍也笑著打招呼。
“周醫生早啊。”
女醫生張蘭芳正拿著個搪瓷缸子準備去打開水,看到周逸塵,也溫溫柔柔地笑了一下。
“逸塵早。”
周逸塵目光掃過眾人,臉上帶著平和的微笑,挨個點頭回應。
“錢老師早,孫醫生,蘭芳姐,大家早。”
他的態度不卑不亢,讓人感覺很舒服。
辦公室里間的門開著,正在看文件的劉正宏主任聽到外面的動靜,也抬頭看了一眼。
看到是周逸塵,他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周逸塵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隨身帶的帆布包,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這時,劉主任從里間辦公室走了出來。
手里拿著個厚厚的病歷夾。
他掃了一眼辦公室里的眾人,聲音平穩。
“走吧,查房了。”
“好嘞,主任。”
錢衛國和孫建軍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東西,站起身來。
張蘭芳也把搪瓷缸子放好,跟了上去。
周逸塵自然也合上了手里的病歷,跟在隊伍的最后面。
市人民醫院中醫內科的查房,一向是劉正宏主任帶隊。
一行人魚貫而出,走進了病房區。
走廊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中藥味,不算難聞。
第一個病房住的是個肝郁脾虛的老大爺,昨天剛住進來。
劉正宏翻開病歷,問了問老大爺昨晚睡得怎么樣,胃口如何。
老大爺有氣無力地回答著。
劉正宏點點頭,又看了看他伸出來的舌頭。
“舌苔還是厚膩,脈象弦滑。”
他回頭對負責老大爺的孫建軍說。
“方子的大方向沒錯,繼續用,再觀察兩天。”
“好的主任。”
孫建軍連忙在本子上記下。
周逸塵站在后面,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的目光落在老大爺有些蠟黃的臉上,和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上。
通過敏銳的五感和高超的醫術,他能清晰地發現老大爺的身體情況。
這位老大爺確實是肝郁脾虛,還夾雜著濕氣。
劉主任的方子很對癥,只是起效需要時間。
一行人又去了下一個病房。
這是一個因為常年風濕,關節疼痛變形的病人。
張蘭芳是他的主治醫生。
她柔聲細語地問著病人的情況,幫他檢查了一下紅腫的關節。
周逸塵的目光掃過病人的病歷卡,上面記錄著之前用藥的情況。
他心里默默盤算了一下,覺得如果能在用藥的基礎上,配合上特定的針灸穴位,效果可能會快上不少。
不過他沒說。
他現在只是個進修醫生,帶教老師沒問,他不會主動出頭。
查到最后一個病房,病人是個年輕的小伙子,因為胃痛反復發作入院。
主治醫生是錢衛國。
小伙子精神頭看著還行,就是臉色不太好。
“主任,我給他用了幾天藥,疼痛是緩解了,但還是覺得胃里堵得慌,吃不下東西。”
錢衛國有些苦惱地說道。
劉正宏也皺起了眉頭,他給小伙子搭了搭脈,又看了舌苔。
“脈象沉細,舌質淡,苔白。”
“是脾胃虛寒。”
劉正宏下了判斷。
“之前的方子,是不是溫陽的藥力還不夠?”
他看向錢衛國。
錢衛國點點頭。
“我也是這么想的,正準備今天給他調整一下方子。”
“逸塵,你也看一下。”劉正宏轉頭對周逸塵說道。
“嗯。”周逸塵點了點頭,然后走到病床前,對那小伙子溫和地笑了笑。
“你好,我給你看看。”
他的聲音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小伙子點點頭,把手腕伸了出來。
周逸塵的手指輕輕搭了上去。
片刻后,他松開手,又問了幾個問題。
“平時是不是手腳容易發涼?”
“是。”
“大便是不是不成形,比較稀?”
小伙子的臉微微一紅。
“對。”
“除了胃堵,有沒有感覺身上沒勁兒,犯懶?”
“有有有,就是這樣!”
小伙子像是找到了知音,連連點頭。
周逸塵心里有了數,他轉過身,對劉正宏和錢衛國說道。
“主任,錢老師,我覺得這位同志不光是脾胃虛寒。”
“他的脈象里,還帶著一絲澀象,應該是寒濕困脾。”
“單純的溫陽,效果可能沒那么快。最好是溫陽化濕一起。”
他頓了頓,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我建議,可以在原來的方子上,加上一味蒼術,再加點砂仁行氣醒脾。”
“這樣一來,寒濕一去,脾胃功能恢復,胃堵和乏力自然就解了。”
錢衛國聽完,眼睛就是一亮,像是被點醒了一樣。
“對啊!我怎么就沒想到寒濕這一層!”
劉正宏看著周逸塵,眼神里滿是贊許。
這個周逸塵,看問題總是能比別人更深一層,而且切中要害。
“好。”
劉正宏拍了板。
“小錢,就按逸塵說的,把方子調整一下。”
“好的主任!”
錢衛國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