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周主任,你可來了!”
一個護士長看到周逸塵,像是看到了救星。
周逸塵帶來的六個人,一看到這個場面,表情各不相同。
趙剛和王大偉兩個年輕人,臉都白了,眼神里透著緊張和一絲不知所措。
馬國強和黃浩皺著眉,遠遠站著,一副不想沾手的樣子。
李文靜的表情很凝重,快步走上前,開始檢查病人的瞳孔反應。
錢斌的眼神也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他盯著那根鋼筋,大腦飛速運轉。
周逸塵的目光只在病人身上停留了一秒。
他沒有絲毫慌亂,臉上的表情也很冷靜。
“李文靜,立刻建兩條靜脈通路,最大號的針頭,生理鹽水和代血漿全速滴注!”
“是!”李文靜立刻應聲,動作麻利地開始準備。
周逸塵又轉向趙剛和王大偉。
“你們兩個,去血庫,交叉配血,要800CC的O型血,加急!就說是我說的,出了事我負責!”
“???好!”
兩個年輕人被他這股氣勢鎮住了,愣了一下,趕緊轉身就往外跑。
接著是馬國強和黃浩。
“馬醫生,黃醫生,清點外科手術包,準備血管鉗、縫合線,另外,準備好除顫儀,病人隨時可能心跳驟停?!?/p>
“知道了。”
兩個老油條雖然動作慢了點,但還是動了起來。
短短幾句話,原本混亂的搶救室,瞬間就變得有序起來。
所有人都被分配了任務,各司其職。
最后,周逸塵的目光落在了錢斌身上。
錢斌也正看著他。
周逸塵沒有下達命令,而是用一種考校的語氣問道。
“錢醫生,你來說說,這個病人,現在該怎么辦?”
錢斌的腦子嗡的一下。
他沒想到,周逸塵會把問題直接甩給他。
這算什么?
下馬威?還是考校?
他心里冷哼一聲,臉上卻看不出什么表情。
這點場面,還嚇不住他。
“這還用問?”
錢斌的聲音不大,但搶救室里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往前站了一步,眼神銳利地掃過病人,說得又快又急,像是在背教科書。
“典型的貫穿傷合并大出血,失血性休克?!?/p>
“處理方案很明確,第一,止血。傷口加壓包扎,但這顯然沒用,鋼筋堵著,壓不住動脈?!?/p>
“第二,輸血。補充血容量,抗休克,維持生命體征?!?/p>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馬上聯系外科和骨科,送手術室聯合手術,把這根玩意兒取出來。”
他一口氣說完,抬眼看向周逸塵,眼神里帶著一絲挑釁。
“周副主任,我說的對嗎?”
他這套流程,說得滴水不漏,完全是標準的急救程序。
趙剛和王大偉聽得連連點頭,覺得錢醫生說得太對了。
馬國強和黃浩也挑了挑眉,心想這小子平時看著挺狂,肚子里還是有點貨的。
李文靜卻皺起了眉頭,她覺得,事情沒這么簡單。
周逸塵聽完,臉上沒什么表情,既沒點頭,也沒搖頭。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錢斌。
但這平靜的眼神,卻給了錢斌極大的壓力。
“你說的都對?!?/p>
“但是,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p>
錢斌的眉頭一擰。
“什么?”
周逸塵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邁步走到了病床邊。
他沒有去看那血肉模糊的傷口,而是伸出手指,輕輕地,隔著褲子,點在了病人大腿內側,靠近腹股溝的一個位置。
“你再仔細看看,這根鋼筋的位置?!?/p>
錢斌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臉色先是疑惑,隨即,猛地一變。
搶救室里的燈光很亮,他清楚地看到,那根銹跡斑斑的鋼筋穿出的位置,離周逸塵手指點著的地方,極近。
那個位置是……
錢斌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周圍的人還沒反應過來,李文靜卻像是想到了什么,倒吸了一口涼氣。
周逸塵收回手,聲音依舊平靜,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離股動脈,不到半公分。”
“鋼筋現在就像一個塞子,暫時堵住了破口。一旦我們隨便移動病人,或者手術室那邊操作稍微有點偏差,鋼筋錯位,劃破動脈主干……”
他沒有再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后果就是,幾分鐘之內,這個年輕人就會因為大出血,死在手術臺上。
錢斌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剛才只想著標準流程,卻忘了這種極端情況下的致命風險。
這就是急診,魔鬼永遠藏在細節里。
“那……那怎么辦?”趙剛的聲音都有些發抖了。
送手術室是死,不送也是死,這成了一個死局。
整個搶救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集中在了周逸-塵身上。
這個剛剛上任、從中醫內科調來的年輕副主任,此刻成了他們唯一的希望。
“不能等了?!?/p>
“就在這兒取。”
周逸塵開口說道。
什么?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錢斌更是瞪大了眼睛。
“在這兒???你瘋了?沒有無菌環境,沒有麻醉師,沒有足夠的備血,你拿什么?。俊?/p>
“我來主刀?!?/p>
周逸塵看向李文靜。
“李醫生,你做一助,負責鉗夾和吸引?!?/p>
“是!”李文靜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應聲。
他又看向馬國強和黃浩。
“馬醫生,黃醫生,你們兩個負責監控生命體征,血壓和心率有任何變化,立刻告訴我?!?/p>
“……好?!眱蓚€老油條對視一眼,也嚴肅了起來。
最后,他看向錢斌。
“錢醫生,你去門口守著,不準任何人進來打擾。另外,讓趙剛他們送血回來后,在外面等著,隨時準備輸血。”
他這是,把最不信任的刺頭,支到了最遠的地方。
錢斌的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周逸塵那雙清澈又深邃的眼睛注視下,他感覺自己那點傲氣,被碾得粉碎。
他最后只能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行?!?/p>
說完,他轉身就往門口走,背影帶著幾分狼狽。
周逸塵不再管他,轉頭對旁邊的護士說道。
“去把我的針盒拿來?!?/p>
護士愣了一下。
“針盒?”
“對,裝銀針的那個?!?/p>
護士雖然不解,但還是趕緊跑了出去。
很快,針盒取來了。
周逸塵打開針盒,從中捻出幾根長短不一的銀針。
他看了一眼監護儀上岌岌可危的數字,對李文靜說。
“準備好血管鉗,我下針之后,數三個數,就動手拔?!?/p>
李文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