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爺!”蘭兒聲音百回千轉,宛如黃鸝,帶著幾分嬌羞幾分歡喜。
徐鸞趕緊收回了視線,低著頭拿著鏟刀先過去對老太太行了禮,再是繞到老太太曬太陽的竹椅后面,背對著梁二爺的方向蹲下來,悶聲不吭挖野菜。
但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又停留了會兒才離去。
老太太身邊的婢女除了書影外,蘭兒和竹心都湊到梁鶴云那兒看他釣魚去了,徐鸞專心在地上找薺薺菜,偶爾聽到溪水邊的幾聲嬉笑,趕緊又離他們遠了些。
不多時,她聽到有人來的聲音,抬頭一看,是她娘。
林媽媽想給老太太留下個好印象,特地回去換了一身干凈的衣裳,過來時先給老太太行禮,老太太心情好,與她說了會兒話,她便面頰紅潤弓著身笑得多少有些諂意。
徐鸞見了,心里覺得幾分心酸。
林媽媽陪著老太太說了會兒話便來找徐鸞,她見蘭兒和竹心都湊在二爺身旁,幺女卻只會埋頭挖野菜,不由心里又暗想她真是個傻的!
她蹲下來搶過徐鸞手里的小鏟子便低聲道:“怎不去二爺身邊看看去!你看人家都趁著機會和二爺套近乎呢!”
徐鸞無奈,用呆然的聲音道:“娘,我就是個粗婢,哪里能和老太太身邊的婢女好比?這回來寺里是頭一回見二爺,套不了近乎?!?/p>
林媽媽:“……也是?!?/p>
她一下就蔫兒了,徐鸞看著有些想笑。
但林媽媽只蔫兒了一會兒,便又重新打起精神,她又小聲嘀咕:“早知道我帶你二姐來了,這可不正好能和二爺套近乎了?”
徐鸞就說:“可是二姐不是廚房的丫頭,是伺候夫人的?!?/p>
林媽媽又被噎了話,她瞪了一眼徐鸞,怎么覺得今日幺女的腦子轉得這般快呢?
徐鸞又想笑了,低下頭抿著唇強忍住。
林媽媽就不愛和幺女說話了,她生得胖,蹲了沒一會兒就氣喘吁吁的,徐鸞便讓她去旁邊的石頭上坐會兒,她來挖就行。
但林媽媽卻義正言辭:“那可不行,老太太雖然躺著曬太陽,可這兒發生的事她都知曉呢!我不能偷懶!”
徐鸞:“……”她只好隨她去,加快了手里的動作。
后山氣氛祥和,不遠處梁二爺和婢女的調笑都讓她心情放松。
只是,徐鸞走遠一些的時候,忽然那種渾身毛骨悚然的感覺又來了,她忍不住抬頭朝四周的山林看去,卻依然與從前一樣,沒看到什么。
徐鸞還是忍不住起身,打算往回走一些,今日周圍雖然沒有梁府護衛,可溪邊有梁鶴云,有什么危險的話,在他附近當還是比較安全的。
但她才走了幾步,便聽到林子里一陣枯枝顫動的聲音,伴隨而來的是箭刺破空氣的聲音。
“咻——!”
徐鸞眼睜睜看到那箭從她身側飛過,臉瞬間被嚇白了,呼吸停滯,眼睛都微微睜大些。
釣魚的梁鶴云連身體都沒動一下,抬手輕輕一夾,便將手中箭矢夾住,他慢條斯理將手里的魚竿遞給身旁的蘭兒。
蘭兒臉都嚇白了,顫著手去接,第二第三支箭接著就從林間穿射而出,沖著梁鶴云去,林間一陣動靜,數名山匪打扮的蒙面人持刀沖向他。
一直不見蹤影的梁府護衛從暗處現身,迅速將老太太圍聚起來。
林媽媽尖叫一聲,后山的靜寂徹底破了個干凈,徐鸞緩過勁來,趕緊回身找林媽媽,一把攙住她往老太太那兒去。
且不說家仆不能棄主而去,就說這山匪太多了,根本無處可躲。
老太太被圍在中間,慢慢離開此地,倒是平靜,只是有些憂心地看向梁鶴云。
徐鸞也看過去,梁鶴云手里拿著一把彎刀,被諸多人困住,但手下招式狠辣,血腥味彌漫在四周,倒下的是山匪,他身上的白袍只是被染上血跡。
他面色平靜冷酷,顯然對目前的狀況沒有任何意外,甚至、甚至……恐怕今日老太太的后山之行都是他故意使的甕中捉鱉計,老太太都是誘敵放松警惕的。
且看老太太平靜的模樣,她是知道今日之事的。
畢竟這廝是皇城司指揮使,名聲不太好,得罪的人肯定多。
這鱉孫!
徐鸞咬了咬唇,早知如此,她該拉著她娘拒了蘭兒!
她拉著林媽媽的手,靠著梁府護衛,緊張地看著四周,跟著護衛往外離開。
“老太太,這些山匪哪里冒出來的?這、這竟是連二爺都敢刺!”林媽媽捂著胸口顫著聲道,她另一只手也緊緊抓著幺女的手。
老太太倒是語氣平和:“無事,鶴云會處理掉。”
徐鸞忽然想起來早些年的時候她娘說過老太太出身將門,一下就理解她此刻的冷靜了。
但作為命不值錢的家仆,她還是牢牢抓著她娘的手。
空氣里的血腥味越來越重,她聞著有些想要干嘔,呼吸也有些急促,低著頭只看她娘,不去看梁鶴云那邊的戰況。
“梁賊!”有人大喝一聲,語氣充滿怨恨。
梁鶴云只輕笑一聲,什么都沒說,彎刀劃破肉體的聲音傳出,有人摔進了溪水里。
林媽媽不知道看到什么,先忍不住俯身一頓嘔。
徐鸞拉住她,白著臉小聲:“娘?”
林媽媽很想維持住在主子面前的臉面,強撐著說沒事,只是臉色實在白,徐鸞趕緊擋住她看向溪邊的視線,不停撫著她的背。
山匪極多,一部分見圍攻梁鶴云不成,便轉而撲向老太太,自有利用她威脅梁鶴云的意思。
周圍的幾名護衛也與匪賊纏斗起來,血腥味越來越濃,徐鸞不停干嘔,雙腿發軟,幾乎是和林媽媽呼吸攙抱著,提心吊膽往前走,不時查看著四周的動靜。
快走出這片后山時,徐鸞忽然回頭,一個眨眼間,她的眼睛被刀上反射的光閃到,她第一反應就要拉著她娘躲開。
但就在這瞬間,她腦子里忽然閃過許多東西。
她想到了自已一直尋求的機會,想到了被這樣的刀在身上劃上一刀會有的結果,會不會破傷風?又會不會沒有錢后續治療?會不會白挨一刀什么都得不到?
那把刀就在眼前了,她眼里再看不到別的,她想了那樣多都抵不過心底最深處的渴望,她的身體比心更誠實地撲到了老太太身前,擋在了那把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