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鸞冷不丁被一個陌生的男子盯著瞧,心里是有些發怵的,即便這男子生得清雋秀美,氣質溫潤,但俗話說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被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繞開路想走,對方又攔住了她,她終于忍不住看了一眼碧桃,并不想自已出聲。
碧桃這時才反應過來一般,忙上前一步,道:“公子,我家主子并不知這兒已有人了,所以才想著過來賞景,既公子在這兒,那我家主子便不多打擾了。”
今日來這兒的人指不定是小娘子的兄長之流,自然是不便說明姨娘的身份的,免得壞了夫人的好事。
那男子卻還是沒有立即吭聲,只低頭盯著徐鸞看,當徐鸞被看得心里發毛時,他才開口,只剛開口,便咳了兩聲,緩了緩氣息,才聲音幾分啞地道:“是崔某孟浪冒犯了。”
他話雖這么說,但還是擋在徐鸞面前不走,碧桃都有些奇怪了,正要開口再問,就聽那公子又說:“不知娘子貴姓?”
這話才是真正的有些孟浪了,碧桃有些驚訝,并萬分不解這瞧著這般溫潤有禮的公子怎么會對一個才見第一面的女子直愣愣問出這話。
這話是直接問的徐鸞,碧桃倒也不好回答,便看向徐鸞。
徐鸞皺了一下眉,一直沒抬眼,聲音頗為冷淡地直接道:“徐。”
這般寡言少語便是說明不想與他多說下去的意思,但這面容清俊的男子卻顯然并不滿足,他還站在那兒,低聲喃喃了“徐”這個姓,那神色似在回憶這京都哪家的小姐是姓徐的。
“太常寺徐大人家的?”他又問。
碧桃在一旁聽著都替姨娘臊面難堪了,一時也不知怎么幫姨娘回答這問題,便索性沒吭聲。
徐鸞語氣卻平和,她搖了搖頭,道:“不是,公子認錯人了。”她當然也不會自報家門,免得惹來多余的事。
她說罷,便覺得話題可以中止了,又看一眼碧桃,然后又轉身往山下走,碧桃這回倒是反應很快,立刻就跟上她。
男子在原地頓了頓,卻又追了上去的,卻又似乎也不知該說什么,只是腳步沒有遲疑地跟了上去。
這般一男一女在山道上走,著實有些顯眼了。
徐鸞今日來這兒本就身份敏感,不說夫人,就是梁鶴云知道了這一出也是要鬧一場,她想想就先煩了,只好又停了下來。
“不知公子跟著我作甚?”她那張生得甜美的臉兒一板,對著那男子幾分冷淡幾分不耐道。
哪知道她這個樣子,對面那男子見了卻忽然笑了,臉上淡淡的病氣都被這瞬間的春風溫柔沖散了。
徐鸞更是莫名其妙,但依然沒抬頭。
只聽對面的人笑完后,聲音很低柔:“娘子與在下的亡妻生得極像。”說到最后,他輕嘆了口氣。
徐鸞:“……”她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只更想走了,不愿卷入這等因樣貌引起的麻煩中。
崔明允說罷,又忍不住看了看面前的徐姓娘子,生得那樣甜的一張臉,與記憶中愛笑的人幾乎如出一轍,連皺眉時額心的紋路都是像的,他知自已這話說出來又孟浪過分了,可他許久沒見妻子了,難得見這樣一張熟悉的臉,一時有些慌了神。
到此時,他應該致歉行禮道別,但他卻說不出那話,只想再多看兩眼。
徐鸞悶了片刻,道出一句:“斯人已逝,請節哀。”
說罷這句,她便福了福禮,轉身又要走,這回崔明允沒有出聲阻攔,但是她轉身時,便看到山下快步走上來的一男一女,頓時腳步就頓住了。
梁鶴云那一雙長腿邁得飛快,腳下的塵灰都要飛揚起來, 崔靜姝一個文靜女郎在后面由著婢女攙扶著跟得氣喘吁吁,心里忍不住就惱了這二表哥實在是不解風情,在后面幽幽看他背影,咬了咬唇,可良好的修養讓她也說不出什么譴責的話,只好滿臉怨氣地跟在后面疾走。
不過是徐鸞愣神的眨眼工夫,梁鶴云一個箭步已經躥到了她面前。
他過來后也沒立即開口說話,只用那雙凌厲又漂亮的鳳眼瞪了一眼徐鸞。
徐鸞:“……”
斗雞的翅膀都裝上了刀子,所揮之處都要見血了。
她想離得遠些,但后面是那陌生男子,前面是斗雞,只好站在原地沒動。
崔明允看到梁鶴云和妹妹上來這兒也是有幾分訝異,當看到梁鶴云一過來那雙眼睛就盯著那小娘子看便皺緊了眉,他自是知道這表弟的德行,若不是妹妹非要來這春宴,他是不會同意妹妹與他相看的。
此時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半邊身形剛好擋住了徐鸞,面朝著梁鶴云,一副保護者的姿態。
徐鸞看到這一幕,眉心就忍不住跳了一下,頭皮已經開始發麻了,在后面抬起頭看了一眼梁鶴云,果真看到他濃眉倒豎,全然一副斗雞要把翅膀上的每一根羽毛都變成飛刀射出去的模樣。
她在后面對他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多少有點覺得好笑,也有幾分無語,但她努力做出討好的模樣,希望這斗雞別射飛刀了。
“飛卿,你這般樣子別嚇到旁人了。”崔明允也覺得自已這風流厲害的表弟神色有些滲人,忍不住皺眉溫聲說了句提醒他。
梁鶴云卻是氣笑出聲:“我嚇到誰了?”
崔明允頓了頓,才是道:“自然是我妹妹和這位徐娘子。”
梁鶴云一聽“徐”這個姓他都知道了,臉上的笑意就更濃了,他將視線從徐鸞身上移開,放到崔明允身上,“表兄是這位徐娘子什么人?我嚇到她又關表兄何事?”
崔明允聽罷,溫潤的臉上也露出幾分無奈,溫聲道:“我與徐娘子萍水相逢,并無什么關系。”
梁鶴云剛要說話,身后緊趕慢趕的崔靜姝終于趕了過來,她正累得腿發抖,氣喘吁吁的,腦子都比平時遲鈍了些,抬頭看到兄長身后的人,一時駭然一般瞪大了眼,脫口而出驚叫:“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