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今日衛氏不止請了崔家小娘子來這兒賞花,還有這家那家的,可如今梁鶴云忽然帶了崔靜姝去賞花,其他小娘子來了便只能她來把關,后頭一連來了三個小娘子后,她也是有些疲憊了,臉都笑僵了。
“你說這飛卿是不是早就看上靜姝了?怎從前不說清楚?如今給他辦了這么大場面的春宴,他看也不看其他人,倒是只帶著靜姝玩兒去了。”方氏先抱怨了幾句,可很快又高興起來,問身旁曹媽媽,“你說,今日這事,該是成了吧?靜姝對飛卿也有意,我瞧得出來。”
曹媽媽方才出去送客時抬頭朝山上看了一眼,卻瞧見那涼亭里坐了四個人,因著心里奇怪,便叫了目力好的丫頭過來問了一問。
這一問,卻是頭皮發麻。
此刻她躊躇了一番,還是小聲對方氏道:“方才老奴瞧見山上涼亭有四個人,便讓個眼力好的丫鬟看了看,發現徐姨娘一道與崔家大公子和小姐坐在那亭子里呢!”
方氏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簡直不敢置信:“她、她哪里來如此大的膽?”
曹媽媽想了想,不得不替那徐姨娘說一句了:“老奴瞧著,當時二爺不便說出徐姨娘身份,徐姨娘自然也不敢說,所以才能一道坐在那亭子里。”
方氏揪緊了手里的帕子,氣道:“也不知飛卿腦袋是不是被驢踢了,今日這般日子帶著妾過來!若是因此把靜姝給氣走了,我瞧他怎么辦?”她頓了頓, 想想那亭子里的場景,又遲疑了,“你說,他是真的對靜姝有意吧?”
曹媽媽當然不敢答這一句。
方氏又郁悶了一會兒,道:“你去亭子那兒把那不該來的請過來,說辭上便讓那崔家兄妹以為她是今日來相看的小娘子便是。”
曹媽媽趕緊點頭,又忍不住道:“萬一二爺又阻攔怎辦?”
方氏也是惱了:“他既不要臉,那便直接說那是他的妾就是!橫豎等靜姝進門也要知道這混不吝干的好事!”
曹媽媽知她說的是氣話,到了那時她可不敢戳穿徐姨娘身份,只盼二爺這回千萬別阻攔了。
她老胳膊老腿的,好不容易爬上那亭子處,卻覺得氣氛極為古怪,二爺那一聲冷笑真是滲人得很,她都不敢直接上前冒頭,便猶豫躊躇了一會兒沒出聲。
梁鶴云本要說話,余光看到那眼熟的老奴,偏頭一看,極差的心情卻一下好了起來,拔高了聲音喊道:“曹媽媽,你怎么來了?”
曹媽媽活到這歲數了,真是頭一回見二爺用這般熱情響亮的聲音叫她呢,她不僅沒有歡喜,反而頭皮又一麻,趕緊幾步上前來。
她先福了福禮,才是道:“夫人想請徐娘子過去說幾句話。”
先前方氏要把徐鸞帶去身邊,梁鶴云拒了,但如今這會兒他卻是求之不得, 只看向徐鸞,笑著說:“徐娘子?”
徐鸞低著頭站了起來,自然沒有拒絕的權利,何況現在梁鶴云是只戰斗中的斗雞,遠離了才好。
一旁的崔家兄妹總覺得這氣氛古怪,卻也說不出哪兒古怪。
梁鶴云見徐鸞乖巧應了,心里又舒爽了起來,也不多說什么了,只又看向曹媽媽:“請母親好好招待徐娘子。”
曹媽媽趕緊應,可不敢節外生枝。
徐鸞這便跟著曹媽媽走了。
梁鶴云看著她越行越遠的身影,終于滿意地收回了視線,便看到崔家兄妹都皺著眉看他,他動作自然地捏起一塊點心咬了口,嘴里甜膩膩的,心情更好了,才是道:“表兄和表妹為何這般看著我?”
這會兒那生得像極了嫂嫂的徐娘子走了,崔靜姝也回過神來,瞧出這梁二表哥似乎是對那徐娘子有意,便有些失落,只她當然不會那般明顯地把話問出口,只低頭露出傷感的女兒情態,抿了口茶。
崔明允也是溫柔的人,自然也不多多嘴問,只轉移了視線看景,以此表達對梁鶴云的不滿。
梁鶴云倒是也不在意這兩人不吭聲,他忽然對崔明允道:“表兄,方才那徐娘子是我的妾室,你可別因著她生的和你那亡妻像便對她生了什么心思。”
他是笑著說的,漫不經心的,可這話此時此刻說出來,又是一道驚雷,這回是震得崔家兄妹半天回不過神來。
崔靜姝更是一下漲紅了臉,緊咬住了唇,心中委屈至極!
任何大家閨秀被相看對象指點著叫一個妾為妹妹都是十分難堪之事!
崔明允那般溫和的人,反應過來這事之后臉上都露出慍怒之色,一下站了起來,“梁飛卿!你何故如此!”
梁鶴云卻瞇了眼,道:“表兄這般生氣?究竟是因著我讓表妹叫她妹妹,還是因為那妾室和表兄的亡妻生得像?”
崔明允臉色難看,深吸一口氣,只道:“我的亡妻只一人,斷不可能因為徐娘子生得和她像便生出什么心思,那是兩個人,但你梁飛卿今日做的卻過了!”他這話說完,便轉頭對崔靜姝道,“還坐在這兒作甚?回家!”
他平日身子弱,很是注意修身養性,很少這般情緒起伏,這么一會兒工夫,不僅臉色漲紅,都干咳起來。
崔靜姝顧不上自已心底的難堪和氣憤,忙起身順了順兄長的背。
崔明允捂著胸口深吸口氣,卻咳得越發厲害,梁鶴云見此,也顧不上心中那口悶氣,立刻上前,打算背了他下山去,可崔明允一把推開了他。
梁鶴云挑了眉,招來泉安,“趕緊去請大夫!”
泉安立刻背著崔明允往下去。
崔靜姝離去前忍不住回頭幽怨地瞧了一眼梁鶴云,最終還是快步跟上了長兄,心卻是一下死得透透的了。
梁鶴云也跟著一道下去,回到別院的廂房,今日人多,為防著意外,便備了大夫,大夫過來一瞧崔明允,道:“這公子身子骨差,方才又氣急攻心,得好好養著千萬別讓他氣著了,接下來三日便吃幾貼藥。”
崔靜姝含淚點頭,命丫鬟跟著去抓藥熬藥。
梁鶴云見沒大礙,也沒進去再惹了這崔家表兄氣怒,轉身便走了。
他直接往方氏那兒去,卻沒在那兒尋到徐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