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鸞扶著梁鶴云往外走時,聽耳旁這惡劣的男人又道:“爺也抱著你給你把過尿啊!”
這話讓徐鸞想起了自己被杖打那一次的經歷,臉色紅了紅又綠了綠,忽略這句話,朝著外邊的碧桃喊:“碧桃,備飯!”
隨時待命的碧桃立刻高聲應了,不多時便端著飯菜進來,拿了一張炕桌擺到了床上,隨后不等二爺說,悄無聲息退了下去。
梁鶴云身上沒力氣,筷子都拿捏不住,徐鸞只好喂他。
這人往常吃飯也并不如何挑剔,今日卻異常事多。
“爺如今身子虛弱,魚自然要吃最肥嫩的魚腹,這魚刺多,你替爺挑了刺。”
“今日這肘子肥油怎這樣多?爺瞧了就沒了胃口,你把這肥油去了。”
“還有這菜葉怎這樣老?爺只吃菜心!”
“這蝦瞧著還算新鮮,替爺剝蝦再沾了這料汁喂給爺。”
徐鸞看著他頤指氣使的模樣,真想將手里的蝦殼都丟到他那張俊臉上去。
梁鶴云蒼白的臉上卻笑著,顯然這會兒心情饜足,也絲毫不因著身體受傷而有半分情緒低沉,“爺難得有這樣清閑的時候,這次倒也不全然是壞事。”
他說罷,見徐鸞低著頭一口飯都還沒吃,又頓了頓,才道:“爺又不是不讓你吃飯,你這般委屈連飯都不吃做什么?碧桃想爺指使她剝蝦爺都不要她剝呢!”說到最后,他的聲音輕了一點,“瞧你如今臉都小了,摸著都沒有肉了,把這些魚蝦都吃了。”
徐鸞毫無胃口,也沒力氣搭理他,她的筷子戳了幾筷魚肉,忽然想到一事,抬起頭看梁鶴云,“二爺,早上國公爺和大爺來過,讓二爺醒了后去國公爺那兒一趟。”
梁鶴云擰緊了眉,似乎總算想到了正事,一張俊美嬉笑的臉瞬間陰沉了下來,最后閉上眼往枕上一靠:“不去,就當爺沒醒。”
徐鸞:“……”
梁鶴云說完這句后便許久沒說話,徐鸞自然也不會出聲,自顧自吃了會兒,她會好好吃飯,將身體養好才有力氣應付這諸多狀況,再伺機尋找離開的機會。
吃罷,她便喊了碧桃進來收拾。
碧桃低著頭進來,臨走前瞧見二爺臉色不大好看地靠在大枕上,一時連呼吸都放輕了,心里揣測莫不是姨娘又惹到了二爺了?那她可不要觸霉頭!
雖梁鶴云擺明了態度不去國公爺那兒,但他們剛用過飯沒多久,國公爺就派了小廝抬了軟轎過來請梁鶴云。
梁鶴云臉色難看著,但還是讓徐鸞伺候他披上了寬松的寬袖袍子,坐上了軟轎。
徐鸞和碧桃站在檐下目送軟轎遠去。
碧桃幽幽說道:“二爺瞧著燒似乎是退了,精神了一些,但是這臉色還很蒼白,方才二爺穿的睡袍還沾著血……”
徐鸞沒有接話,心道也沒有誰受了傷身子虛弱的時候還像是斗雞一樣。
她轉身進了屋,讓碧桃備些熱水沐浴,打算用皂角好好洗洗手。
那廂梁鶴云直接進了梁國公的書房,梁錦云也在,父子三人關上門說事。
而老太太那兒此時也知道了這兩日朝堂上之事,她出身將門,眼光自然放得長遠,知道接下來怕是朝堂要有震蕩,畢竟,事關奪嫡。
但她穩住了心神,想想次孫的能力,只暫且當不知道。
過了一個多時辰,梁鶴云是與梁錦云一道從書房出來的,兩人臉色都有些沉。
走了段路后,梁錦云忽然開口:“今日我瞧見青荷了。”他這話說得突然,嗓音依舊古板嚴肅。
“青荷”這個名字從旁的男人嘴里一下令梁鶴云皺緊了眉,因著方才談事,他那雙還帶著煞氣與冷酷的眼睛一下掃向身旁的長兄,唇角卻帶著點笑:“大哥這般親昵地叫我小妾的名字,怕是有些不妥吧?”
梁錦云擰緊了眉頭,顯然不滿他的態度,只繼續說:“我瞧著她如今跟著你不錯,想叫你好好待她。”
梁鶴云心里的無名火燒起來,道:“大哥未免管得太寬!”
“我與你好好說話,你總這樣橫做甚?”梁錦云也是臉色難看,“在皇城司學得一身壞脾氣!”
梁鶴云深吸口氣,壓住心底那股無名的火氣,又笑了一下,道:“我的小妾我自然待她好。”
梁錦云看了看他面色,板著臉道:“我不過是想起了紅梅而已。母親已經在為你選妻,她這回是勢必要在一兩月內將你的親事定下來,昨日特地找了你大嫂過去一起商議此事,你大嫂母族認識的人廣,在京都周邊各地都有相熟的豪貴。等你有了妻,許多事便不像如今這般肆意了,起碼,你得給你妻子尊重,到時,你如何待你那妾室?”
“不勞大哥費心。”梁鶴云聽到紅梅的名字便想起那幾次徐鸞硬著骨頭與他爭吵的場景,那自然不是什么很好的回憶,語氣便依舊有些冷淡。
梁錦云皺了下眉,顯然也面色不好。
兄弟倆話不投機,梁鶴云讓泉方攙扶著坐上軟轎便走了。
軟轎中黑暗,梁鶴云本是要想今晚上談的事,如今他已被革了職在家,這恐怕只是個開始,接下來還有一波震蕩。可想著想著,他的腦子便歪到了徐鸞身上去,耿耿于懷方才長兄說的那一兩句話。
軟轎沒走多久,泉方就聽到二爺冷著的聲音:“快些,晚上都沒吃飽飯么?”
于是,小廝們用比來時要快上兩倍的速度往崢嶸院回。
這會兒徐鸞剛沐浴完,碧桃指揮著粗婢收拾,抬眼看到二爺坐的小轎回來了,忙快步上前,“二爺。”
梁鶴云掀開轎簾,先是往屋子瞧了一眼,再問:“爺走后,她都做什么了?”
碧桃也伺候梁鶴云多年了,但這會兒她竟是聽不出二爺這低沉的話里語氣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也不知二爺是想聽到什么樣的回答。
她思索了再三,想想平時二爺和姨娘之間的打情罵俏,便說:“二爺走后,姨娘便收拾了自己去沐浴了,姨娘今日用了很香的皂角,想來是特地為著二爺這般的!”
要知道,女為悅己者容,姨娘把自己弄得這樣香,定然是想讓二爺喜歡!
梁鶴云臉色卻古怪,方才讓她扶了一下自己,她就要用極香的皂角,莫不是嫌他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