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媽媽看到洗了臉后露出干干凈凈小臉的徐鸞便笑了,站直了身子朝她招手,一邊說:“真是個淘氣的,不好好和二爺過日子,凈想著這般玩樂,幸得二爺寵著你,愿意陪你玩兒呢!”
徐鸞心中疑惑,不知道這斗雞與她娘究竟說了什么,只努力揚起笑走過去。
林媽媽卻是喜氣洋洋的,對徐鸞道:“方才二爺說要送你弟弟去天林書院讀書呢!那兒可是京都最好的書院,那官家子弟都在那兒讀書!”
徐澍也從廚房里被叫了出來,紅著臉站在梁鶴云面前,又高興又害羞又有些不好意思和無措的模樣。
徐鸞這一個月來抽了空便讓鋪子里的一個伙計帶他們到處走,理由便是對這京都陌生,也不好總麻煩親戚帶他們熟悉這京都,所以她知道了許多從前不知道的事。
比如這京都有幾家書院,其中被公認最好的便是天林書院,僅次于國子監,里頭的夫子有盛名的大儒,就連在國子監任祭酒的梁國公也會偶爾被請去天林書院。
天林書院中收的學子不限年紀,從童子到中年皆有,只看本事,通過了考核便能入學。當然也有一些學子不必考核, 憑著身份和地位也能入學。
徐鸞不知這斗雞是何意,心里緊張,但她轉瞬思考過后,不論如何,弟弟去那兒讀書都不是壞事,便跟著她娘一起道:“多謝二爺。”
她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腦袋,唇角抿出甜笑。
林媽媽是過來人,再次瞧出這兩人之間古怪的氛圍,她心里著急,便想緩和緩和這氛圍,道:“青荷,你的屋子娘給你也收拾了,就是左邊那間,你帶二爺去休息會兒,娘和你二姐去做飯,你爹燒火,一會兒你和二爺留下來吃晚飯。”
最后一句她是試探著說出來的,目光看向梁鶴云。
梁鶴云笑著點了頭,極為平易近人,“倒是許久沒吃過林媽媽的手藝了。”
林媽媽立刻就說:“今日老奴就做幾道二爺愛吃的!”
梁鶴云便很自然地站起身來,看了一眼徐鸞,便朝著左邊那間廂房走去。
徐鸞低下頭咬了咬唇,她心里灰蒙蒙的,不想跟著去,但如今是在這家里,她不想爹娘擔心,便只好跟著去。
碧桃下意識也想跟著去,卻被一直沒做聲的泉方拉住了,她回頭看去,見泉方瞪了她一眼,莫名也瑟縮了一下,不敢再跟著姨娘。
林媽媽和黃杏匆匆去了廚房,還拉著不會說話的徐常林和徐澍一道走了。
這是徐鸞第一回回家,這個屋子也是自已長這么大第一個自已的屋子,她本想高高興興地回來看看這屋子娘給她布置成什么樣,卻沒想到和這該死的斗雞站在這兒。
她心底的恐懼和驚惶在這瞬間變成憤恨。
梁鶴云仿佛看不到徐鸞臉上的神色,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間小小的屋子,一張窄小的床,上面鋪了一層干凈的被褥,一張桌子,兩條長凳,還有一個簡陋的姑且算是梳妝臺的東西,擺著一面破舊的銅鏡,墻角堆著幾個箱子。
就這么點東西,哪哪兒都比不上崢嶸院里的東西。
梁鶴云想到這惡柿從那般艱險的江水里假死跑了就是為了來這兒,本來還算平靜的氣息漸漸開始壓抑不住了,他忽然轉頭瞪向徐鸞,眼神怒極了,冷笑聲:“不和爺好好解釋解釋么?”
徐鸞靜了一會兒,才垂著眼睛用天生軟甜的聲音說:“奴婢在江水里僥幸活了過來,和碧桃一起被沖上了岸,沒瞧見二爺,心里害怕。聽說走丟了的小妾哪怕自已走回去也要被賣掉的,奴婢和碧桃害怕被賣掉,又不認識其他地,剛巧有商隊往京都去,便跟著回了京。”
她想著那頭泉方一定也會問碧桃,碧桃一定也會這么答,因為這一路,她都是這么告訴碧桃的。
梁鶴云真是給了十足的耐心,卻沒想到聽到的是這么一番哄騙小孩子的屁話,氣道:“打量爺是傻子嗎?覺得爺這樣的鬼話都能聽嗎?”
徐鸞聽罷, 忽然抬起頭看向梁鶴云,眼睛里已經泛起了淚花,她似乎也帶了點脾氣:“那二爺想要奴婢解釋什么?解釋奴婢為什么會水嗎?解釋奴婢怎么能在那般江水里活下來嗎?奴婢拼命活下來難道是錯的嗎?二爺你就說,這京都里不潔的小妾是不是都要被發賣了去,下場凄涼?”
她的聲音已經帶了一些哭腔,憤憤的情緒真真切切的模樣,“在二爺心里,奴婢只是一個不值一提的妾,不值得二爺費心,奴婢就該老老實實被二爺安排,二爺讓奴婢向東奴婢就只能向東,奴婢好不容易從水里活命了,奴婢不想慘死!可被賣去窯子里只能慘死!所以奴婢帶著碧桃跑了,二爺是想聽這個嗎?”
說到最后,徐鸞聲音也越來越大,快要歇斯底里了,顫抖著,充滿恐懼。
梁鶴云被她吼懵了一下,竟是噎住了擰著眉瞪她沒有立即吭聲。
徐鸞心臟砰砰跳,她抬手用手背用力抹了一下眼睛,吸著鼻子哭,她知道自已的話漏洞百出,但是她可不能就這么承認自已是要逃跑。
她抽了兩口氣,又扭頭看梁鶴云,眼睛紅紅的,滿是淚,她問道:“所以二爺來尋奴婢是要把奴婢賣掉嗎?”
梁鶴云下意識反駁,斥道:“爺什么時候說過要把你賣掉?”
徐鸞松了口氣,眨了眨眼睛,眼淚流得更厲害了,她一把上前撲進了這斗雞懷里,“二爺保證說的話是真的嗎?二爺不會把奴婢賣掉,就算回了府,夫人和老太太也不會把奴婢賣掉的對嗎?”
梁鶴云又下意識環住了她,低頭擰眉瞧她,斥道:“你是有幾斤幾兩肉?沒人要賣你!”
徐鸞抽噎著點頭,“有二爺這句話,奴婢就放心了。”
梁鶴云看著懷里眼兒紅紅的人,忽然瞇了眼又笑了:“好你個奸猾的,爺差點又要被你糊弄過去!又會算賬又會寫字又會水,還會氣爺,還有什么是你不會的?”
他說罷,忽然彎腰一把扛起徐鸞,一巴掌拍在她臀上,幾步走到床邊坐下,把徐鸞壓在自已腿上,又是連續幾下落下去,咬著牙道:“你這些日子一直在騙爺,你這張甜嘴里沒有一句實話,你心里到底有沒有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