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寧進入那昏暗的屋子,入目便是一張大屏風。
長寧郡主對著屏風行禮。
“娘,我把掌柜的帶來了。”
陸昭寧隱忍著、克制著,躬身行禮。
“見過夫人。”
隨后,屏風內(nèi)響起一道溫柔的聲音。
“竟是個女掌柜嗎。勞煩你走一遭了。”
陸昭寧低著頭:“夫人言重……”
“進來說話。”
長寧郡主詫異了一瞬。
這么多年,她們母女都是隔著屏風說話,母親從未讓她進去。
怎么母親對著外人倒如此熱情?
陸昭寧邁開步子,繞過屏風,走了進去。
她看著平淡如水,實則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心懷著莫大的希望,馬上就要接近答案,十分折磨人。
她有好多話想對母親說。
也有許多疑惑,想要問母親……
但這些的前提都是,她要見到母親。
陸昭寧心如擂鼓,不過幾步的路,心里好似遭受了流放千里的煎熬。
終于,她站定。
梳妝臺前,坐著一個婦人。
她只能看到那婦人的背影。
“夫人。”陸昭寧再次行禮。
緊接著,那婦人站起來,緩緩轉(zhuǎn)身。
陸昭寧的視線緊隨著她,當看到那人的正面時,一股莫大的震驚、困惑,如同一只無形的手,撅住她的心。
咚!
咚咚!
為什么會這樣!
陸昭寧盯著那女人的臉,瞳孔猝縮。
那根本不是她記憶中——母親的臉。
可是,這女人又長得和她非常像……
望著那張臉,陸昭寧莫名有種熟悉感、親切感。
她竟生出一種沖動,想要投入那女人的懷抱。
此時此刻,她仿佛被海水淹沒,海浪沖打她,將她拋向礁石,好痛……
美婦人見著易容后的陸昭寧,反應(yīng)尋常,只眼中帶著一抹柔和。
“聽長寧說,掌柜的剛來涼州不久?”
“……是。”陸昭寧勉強回神,從那莫大的驚愕中抽身。
美婦人重新坐回位置上,背對著她道:“過來,伺候我佩戴這套頭面。”
屏風外,長寧郡主站在原地,聽到這話后,主動提議。
“母親,還是我來幫您吧。”
“不必了。就讓掌柜的來。”
陸昭寧上前,拿起妝奩內(nèi)的首飾,表面從容,其實心事重重。
她鬼使神差的,遞上準備好的藥。
上面覆著一張字條——【娘,我是來救您的】。
這是她為母親準備的,想讓母親相信自已,跟自已走,遂在字條上表明身份。
但現(xiàn)在,她不知道為何,竟然也想解救這位并不開心的五夫人。
此前通過夏荷的講述,以及她自已探查到的,五夫人都是被迫困在宸王府中。
找不到母親,能救出一個無辜的人,也是好的。
這一刻,陸昭寧并未意識到,自已的心早就亂了。
所有的希望,被一個陌生的人摧毀。
她本應(yīng)該立馬止損,離開宸王府。
可是,她對著這個五夫人,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仿佛無形中有條繩子,把她們拴在一起。
同時,她的心也被一種莫大的恐慌占據(jù)。
她找不到母親。連最有可能是她母親的五夫人,都證實了不是她母親,那是不是證明,這一切都是誤會,母親根本早就病逝了……
但是,如何解釋,趙凜說的那件事,他說他見過的……
還有那耳墜,也是母親交給他的。
宸王帶五夫人去皇城的時間,也能對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趙凜說謊嗎?
陸昭寧被許多的思緒捆綁著,無法掙脫。
忽然,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她驀地抬頭,通過那銅鏡,看到女人潸然的淚眼。
女人也在通過銅鏡看她。
那雙眼睛里,飽含一個母親的思念。
霎時間,陸昭寧如同被什么擊中,定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