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夕夕心事筆記]
愛薄夜今的路程。
從年少到結婚,都有親筆記錄完整……
「14歲,我對他一見鐘情了?!?/p>
「原來世界上真的有這樣完美清雋的貴公子,像小說漫畫里走出來的王子?!?/p>
「我像泥潭里的藕,裹著滿身淤泥,仰頭看見了天上的白玉?!?/p>
“……”
「15歲,想見他,攢錢買最便宜的綠皮火車票,坐36小時硬座去滬市。
車上好吵,泡面味混著汗味,還有大叔故意擠我,手往我腿上蹭……這輩子都不想再坐綠皮火車了。
可是站在薄公館花園,偷偷看他從車上下來那一刻,那么帥,那么干凈,我又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送土特產是借口,想見他是真的~」
“……”
「19歲,他出車禍,好心痛!好希望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我……我愿用我的10年壽命換他平安康復!
可,能在醫院照顧他,每天看在他,我居然自私的覺得…這場車禍或許也不是那么糟糕……」
“……”
「他要娶我了!天??!是天上掉餡餅嗎?不,掉的是金子!比金子還高興!
我能做他妻子了!好激動好激動!蘭夕夕!你出息了!」
字跡在這里變得飛揚雀躍,筆畫都帶著雀躍弧度。
看文字便能想象出小丫頭當時的興奮,眼睛亮晶晶的模樣。
再繼續往后翻。
「成功領取結婚證!從今天起,我就是薄太太,他的妻子~~薄太太,好好聽的薄太太~~」
「以我之名,冠他之姓。」
,忍著淚和他那個……
好像沒小黃…小說里都是騙人的!
但,和他睡在一張床上,被他親、被他抱,好幸福幸?!腋5目煲炝耍?/p>
老天爺,讓這種幸福持續的久一點吧?!?/p>
“……”
「新婚后,他總是很忙。除了晚上能見到他,白天幾乎沒有交集。
我好像是個貪心的人……不僅想晚上有他,白天也想得到他的一點陪伴,溫暖。
可他是大人物,我不能胡鬧,要聽話,懂事,學做滬菜,插花,熨燙……再學學那個小技巧,做好他的賢內助,好太太,讓他滿意~」
“……”
「他好冷淡哦~感覺自已像單相思~
嗐,蘭夕夕,你就知足吧,做著薄太太,每晚都和他愛愛,還想要什么?
加油!努力!不要氣餒,總有一天會得到他的心!!
我蘭夕夕發誓,這輩子再苦再累,都要努力!永不放棄!」
“……”
足足幾十頁筆記,每一頁都寫著少女的心事,毫不掩飾心意。
薄夜今盯著一行又一行,翻完一頁又一頁,深色瞳孔一點點隨著文字收縮,化作濃墨。
原來,蘭夕夕曾那般熾愛過他。
她愛的很深,很真,很純……
他,被她愛過。
無數苦味至喉嚨里蔓延,擴散至胸腔,肺腑,似苦蓮般刺心。
在薄夜今看的認真時,一旁蘭柔寧臉色十分扭曲,憎恨。
當年,她在蘭夕夕抽屜里發現這本筆記時,看的險些發瘋!
她落入緬北生不如死,蘭夕夕居然如此深愛一個男人,寫出這么惡心的東西!
她要瘋了!
可,現在不想回到那個冰冷暗無天日的地方!她還要見蘭夕夕!完成她們兒時的夢想!
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情緒,換上一抹詭異的甜笑:
“姐夫~姐姐曾經愛你愛到骨子里呢,怎么會說不愛就不愛了呢?”
她細手落在男人寬厚挺闊肩膀,輕輕游移,語氣軟柔:
“只要你放我出來,我幫你挽回姐姐,讓姐姐重新回薄公館?!?/p>
“我最知道姐姐的喜好,軟肋,心思了~比誰都了解姐姐~我們一起把她困在薄公館~”
薄夜今冷凝撇開蘭柔寧的手,一把將她推開,力道之寒,她直接摔在半米遠的地上。
他矜貴非凡,精俊立體的容顏沒有絲毫變化:“不必?!?/p>
“把她帶回去?!?/p>
“是。”兩名保鏢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扣住蘭柔寧的手臂。
蘭柔寧臉色驟變,拼命掙扎:“薄夜今!你不用我,你一定會后悔的!我會讓你后悔的!”
“唔……”唇被保鏢塞進黑布,沒有停留和留情,直接拖向走廊深處。
空氣變得安靜。
薄夜今站于原地,看著手中日記本,后面半本內容被撕碎,大概是蘭柔寧回薄公館后,蘭夕夕心灰意冷后續……
他修長手指摩擦紙張,字跡,墨跡已干,卻依舊在他手指上暈染出一點點黑色來。
好似,想再感受當時的少女純真。
“三爺?!背剃哦Y捧著平板電腦走來,屏幕上是之前拍攝的“全家?!?,“照片已經經過初步篩選,您看用哪張做大相框?”
薄夜今回眸,冷淡掃一眼。
照片上,蘭柔寧依偎在他身側,笑得溫婉,他薄厚適中的唇瓣掀開:
“把她摳除,換人?!?/p>
???
“這化妝技術很好,和太太一模一樣,孩子們都沒認出來啊……為什么要換?
空氣凝固,似有千里寒霜侵襲而來。
程昱禮嚇得喉結滾動,瞬間不敢多問:“好,我馬上去換,現在就去。”
說完飛快跑開,在一堆茫然后,猛然反應過來——
即使是虛假全家福,薄夜今也不允許照片上出現蘭柔寧的臉。
能站在那個位置的,只能是蘭夕夕。
哪怕只是一個虛幻的影像。
他懂明后,吩咐P圖師,不僅替換臉,還直接將蘭柔寧抹掉,從當年的婚紗照中,挑選出最合適的一張,P上去。
P圖師技術很好,調整的角度完美,看上去與真實拍攝無異。
很快,精美制作的全家福掛于薄公館客廳,主臥,還有高定VIP病服。
溫馨美好的一家6口,散發著柔美光澤,驅散冰冷暗淡。
孩子們不亦樂乎。
薄夜今算是滿意,盯著蘭夕夕彎成月牙的眼睛,眸色深深。
那時,蘭夕夕才19歲,嫁為人妻。
那時,她很愛他。
時光,似乎就該定格在那一刻。
……
接下來一個月的時間。
薄夜今都在醫院守護2個孩子,兼具帶薄匡處理公事,著手退出薄氏股東。
薄匡無牽無掛,無妻無子,確實適合肩負重任。
而遙遠的深山之上,蘭夕夕已經安頓下來。
她從回山后,每天清晨五點起床,在藥王殿里,日日為善寶點燈,祈福,一遍遍念誦去病經文。
湛凜幽始終陪在一旁。
他不語,不問,仿若那句“做真夫妻”的問題,從未提起過。
亦或是,她刻意回避,他便不再追問。
這種微妙掩藏,讓玄明按捺不住。
“師父~都這么久了,你還沒表明心跡嗎?”
“別怪我說話直,您這未經情事的空白紙張,在蘭姐姐面前不受用,溫水煮青蛙,等煮好,指不定蘭姐姐人都飛了!”
玄明湊近:“師父,您要是不好意思開口,我幫您試探試探?”
“就說您算到自已的紅鸞星動了,問她覺得怎樣?”
“胡鬧?!闭縿C幽目光沉靜,開口的聲音嚴肅低啞:
“她如今的心思全在孩子身上,何必徒增煩擾?”
“那您的煩擾呢?”玄明擼了擼衣袖,正色道:“師父,您這一個月夜里打坐的時間,比過去十年加起來都長。
別以為我沒看見——您總在蘭姐姐睡下后,站在她房門外頭,一站就是半個時辰?!?/p>
“……”
“要是我喜歡上一個人,肯定不會像師父您這樣畏手畏腳?!?/p>
湛凜幽聽著玄明的一字一句,神色依舊無波,仿若那所有的話語,都與他無關。
他其實有在思慮,當年救蘭夕夕,教她,護她,起初是醫者本分,后來是師徒情誼。
再到如今情誼變質,自已都分不清——究竟是真的動了心,還是這五年的相伴,成了習慣。
玄明明白后,所有的撮合卡在喉嚨里,不再多言:“隨師父你吧~別等失去后再后悔?!?/p>
他甩著衣袖離開。
湛凜幽站于廊下,山風吹過,他緩緩抬手,接住一片從檐角飄落的雪,
雪花在他掌心迅速融化,只剩一點冰涼的水痕。
山本無憂,因雪白頭。
人本無愁,為情所惑。
……
日子就這么清凈安然的一天天過去。
在冬至過后,山上突然下起暴雪。
連續七天暴雪,將道觀化作與世隔絕的仙境,徹底阻絕與外界聯絡。
缸里儲存的米面見底,山路被徹底封死。
再這樣下去,他們會受困在山上,發生危險。
然而令人沒想到的是,一架軍用無人機自大雪中降落在道觀門口。
上面滿載米面糧油、藥品、棉被等物品……
“各位,我們是省政府應急指揮部的,為你們派送物資?!?/p>
“若有需要撤下山,可在鏡頭前做ok手勢,我們安排人員上山接送?!?/p>
蘭夕夕要替老師傅守山門,且過去幾年也在山上過冬,這點雪應該很快會停。
她沒有猶豫,做交叉手勢,表示拒絕,之后對鏡頭道謝:
“謝謝,我們除了沒物資,一切都還行?!?/p>
“謝謝政府關心。”
她取下物資,將山上的一些中草藥掛在無人機上,請求他們帶下山,給需要的人員和村民。
無人機離開,玄明感慨:“姐姐~現在外面的科技好發達,居然可以隔空給我們送物資、對話,我還是第一次見,好稀奇。”
蘭夕夕看著少年眼中的亮光,忍不住揚起笑容:“外面還有許多高科技。
比如無人機可以在天空中匯演成各式各樣的圖案,煙花制作出五顏六色的七彩祥云,還有,人可以坐在椅子上體驗VR,感受飛行~
有機會,我帶你去體驗?!?/p>
“真的嗎!姐姐真好!”玄明發自內心期待。
見蘭夕夕手抱一包米,飛快伸手拿過:“姐姐我來,以后有什么重活,都交給我?!?/p>
他毫不費力地抱起3袋米,又扛上一袋菜。
蘭夕夕看的秀眉緊湊:“你別拿這么多,閃著腰?!?/p>
“放心,我腰包好的?!毙髡f完,便帶著眾多物資朝儲物室走。
年僅18的他,正是體力充沛之時。
蘭夕夕不由得搖頭,拿起其他零碎物品,跟上去。
食物很多,很豐富,讓人在這樣的大雪天踏實而又溫暖。不禁感嘆政府真好。
然而,蘭夕夕絲毫不知道,千里之外——
滬市頂級VIP套房內,巨幅全家福下,薄夜今剛結束一場跨國視頻會議。
程昱禮推門進來,低聲匯報:“三爺,物資已成功運送至山上道觀,太太情況良好,身體無憂?!?/p>
“另外,按您的吩咐,用的是省應急指揮部名義,沒有暴露。”
薄夜今輕嗯一聲,揉了揉發痛眉心,平靜起身:
“繼續盯著,有危險情況,隨時匯報?!?/p>
“是。”程昱禮恭敬退下。
病房安靜,薄夜今褪下腕間昂貴的腕表,取下領帶,走到里間浴室沐浴,
老人打電話來:“阿今,過了年你就三十五了。總該……考慮給孩子們找個新母親?”
滿浴室熱氣仿佛凝結。
薄夜今聲音染著霧氣,冷淡:“此事不必再議?!?/p>
“可你和夕夕明明已經分開了,現在也不打算再和好,單著有什么意義?”
老太太語重心長道:“你母親若知道,必然也會希望你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
“奶奶,”薄夜今打斷話語,聲音冷凝冷酷:“我在洗澡,您早些休息?!?/p>
摁斷通話,他關閉水,穿上睡衣走至外面。
窗外,滬市的夜空被燈光染成絢爛漸變色,繁華如花。
男人身姿盡是一片孤寂空洞。
唯有回到臥室,躺至孩子們身邊,他氣息才有一絲柔和。
“媽媽~”孩子們在夢中呢喃,掀被子,薄夜今輕輕替她們蓋好,寬慰。
這樣辦公教子的日子,似乎已成為日常。
或許,即使沒有蘭夕夕,他依舊能這般度過。
然而,命運似乎總愛戲弄人。
總愛在人的身上玩戲碼。
這日,程昱禮匆匆匯報:“三爺,不好了!剛剛接到監測站緊急通報——
道觀山上發生局部雪崩,通訊信號全部中斷,完全聯絡不上,不知道山里人員安全情況!”
薄夜今臉色一沉,高大身姿病房中走出:“馬上安排無人機紅外探測情況?!?/p>
“啟動應急預案,調三架救援直升機。”
“有必要聯系當地駐軍配合?!?/p>
有條不紊,沉穩利落。
末了,又補上:“替我備直升機?!?/p>
程昱禮臉色一白:“三爺,臨近年關,滬市很需要你,而且那邊天氣極端,親自過去太危險——”
“執行命令。”男人的聲音命令,不容抗拒。
不得已,程昱禮只能照做。
當天,直升機便在狂暴氣流中直達山區。
艙門打開,狂風卷著雪片蓋臉砸來。
薄夜今踏入齊膝深的積雪,低沉詢問:“現在情況如何?!?/p>
現場負責接應的人員忐忑道:“三爺,他們在那邊……”
隨著手指方向看去,便清晰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