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之本源9/100】
看著這個詞條，羅塵一時發愣。
五百多年修仙，三百年煉體，接近九百歲的他，掌握神功妙法無數，修仙百藝眾多。
曾經稀稀疏疏的屬性面板，早已詞條遍布，燦若繁星。
以至于過往所取得的一些成就，都淹沒在無數詞條中壓根不起眼。
即便他一再壓縮隱藏不重要的詞條，所剩下的依舊眾多。
如領悟五行法則中的四種法則，羅塵為圖省事，都是除了【枯榮真意】外把其他三種本源直接編錄到一起，直接用【水火土】統稱。
之所以如此安排，不僅僅是省事，還有那三種本源的感悟進度，都處于起始點，沒有任何不同的因素。
但不知何時……或許是在羅塵潛心修煉的時候吧，水之本源這個詞條居然單獨羅列了出來。
出現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它的進度與其他詞條不一樣了。
果不其然！
羅塵一眼掃過去，火土兩大本源仍舊處于【1/100】的起始點。
唯獨水之本源額外多出了八個進度。
驚喜之余，羅塵甚至感到了驚悚。
他在大破滅境根本沒有進行過任何法則感悟相關的修煉，甚至連靈氣都沒有，何談法則感悟加深？
而且羅塵很確定，在進入九重仙塔之前，在破滅九環修煉之前，他看過一次屬性面板，那時候不是這樣的。
“法則……破滅九環！”
驀然。
羅塵想起了一事。
虛空中，羅塵停下了返回離塵島的腳步，當即盤坐混沌海。
全身心神都滲入了體內，甚至連沉寂許久的主魂都復蘇了一部分。
所有的注意力，齊齊往那尊自動運轉的混元鼎而去。
細細觀察之下，羅塵赫然驚覺，鼎身上泛著一層微薄的藍色光芒。這些藍色光芒，則是出自混元鼎內外兩層鼎壁的圖畫。
壁畫上，山水相依，飛鳥盤旋，走獸遍布。
它們每一個都栩栩如生，但終究不是活物。
唯有那些溪流河海，靈動無比，仿佛就是真實的一樣。
羅塵見狀渾身一震。
通過和本命法寶心神相連的聯系，他瞬間意識到了這是什么標志。
“水之本源大成了！”
“不！”
“應該換一個說法混元鼎集齊了水之本源，它擁有著一條完整的法則本源！”
歸墟之地，大道不全，法則破碎。
是故除了淬煉肉身本體的修行法門之外，其余任何修煉體系都無法繼續。
羅塵早就知曉這一點。
甚至說，他初入破滅九環的時候，還發現混元鼎吸收混沌能量之余，也在吸收其中一些微不可見的法則碎片。
但那些碎片實在太小太少，除了一開始的驚奇后，羅塵就沒有過多關注。
直到一百多年過去
不知何時，混元鼎已然悄無聲息的集齊了水之本源的法則碎片，構建出了完整的本源法則。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我自己這些多出來的水之本源，就是混元鼎吃飽了之后，反哺出來的了？”
羅塵做出了如此猜想。
但這個猜想，愈加讓他吃驚。
早在山海界，早在他第一次領悟出法則真意后，就曾在壽陽論道上與人交流，詢問如何提升法則真意的感悟。
那時候他得到的答案很少。
但后續幾百年下來，相關的修煉常識，羅塵已經逐漸掌握。
宇宙之中，大道三千，法則無數。
大道包含法則，諸多同源法則凝聚大道。
就譬如羅塵最早領悟的枯榮真意，就只是木之大道里面蘊含的其中一種法則真意而已。
想要真正掌握木之大道，后面必然還要領悟木之本源，以及諸多與木道相關的法則真意。
而眾多法則真意里面，本源之力又顯得格外不同。
它不是靠機緣巧合領悟得來，而是需要日積月累修煉下，一點點積攢出來的。
并且這個修煉過程，也在一代又一代的先賢歸納總結下，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路徑。
化神是起點，但并不是說到了化神期，修仙者就可以直接修煉本源之力，僅僅只能借著這枚鑰匙掌握天地元氣而已。
化神修煉元神，煉虛凝聚法相，這兩個境界其實都只是在給修煉本源之力打基礎。
唯有煉虛合道，煉假成真，將法相與元神合為一體，如此才算打好了修煉本源的基礎。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化神、煉虛乃至合體，這三個境界都可以看做修法路徑上的“筑基期”。
合體之后，修士再也不懼迷失在元氣海洋之中，更不懼常年催動本源之力所帶來的同化危險，可以大大方方的從天地之中攫取法則本源。
一旦大成，便是大乘期。
此時，修仙者壽元將達至一個紀元之久，足以與天同壽，是故被尊為大乘天尊！
羅塵吃驚的地方，就在這里。
且不提他如今能不能修仙煉氣，光是他之前的境界都只是化神期而已，莫談攫取天地本源了，連法相都未曾凝聚。
現在卻開始吸收本源之力了。
這等于在跨了兩個大境界修煉！
而且還不是自己在修煉，是混元鼎在幫他“代練”！
羅塵不知道其中有沒有什么風險，他只知道這完全違背了任何常理。
說出去，只怕無數種族，無數大能強者，都絕對不信。
而帶給他這一切詭異變化的，赫然就是吸收了那縷秩序之光的本命法寶——混元鼎！
羅塵注視著灰色小鼎，三足兩耳，肚子圓圓。
現在的混元鼎該用什么品階來劃分它的層次呢？
真器自然不可能。
靈寶……靈寶只是產生了靈智，殺伐威能大增的放大版真器而已，絕對做不到這種層次。
那通天靈寶呢？
羅塵思索片刻，也微微搖頭。
他見過通天靈寶，煉天魔君留下來的煉天鼎就是通天靈寶品階。
這等寶物在主人常年蘊養下，逐漸沾染法則之力，號稱通天，實際上還遠遠沒達到內蘊一條完整法則的地步。
仙器？
羅塵如今就處于一件仙器之中。
九重仙塔！
如果是以前，他或許還會對仙器帶有濾鏡。
但如今看來，仙器也只是材質更好，催動能源更高級的武器而已。
莫名的，羅塵腦子里浮現出了一個名詞。
“道器？”
傳聞天地初開，混沌衍化的時候，大千世界中就會衍生一些先天寶物。
強大的，本身承載法則道韻，自成道器。
弱小的，也會附帶相應的特性，若是在煉制法寶的時候加入一二，將效用無窮。
羅塵以前得過一種弱小的先天寶物。
其名息壤，乃是從五行神宗老祖的法寶五行塔里面提煉出來的，很小的一點兒，卻也讓混元鼎品質大增。
此刻再看，現在的混元鼎確實有些符合傳說中道器的描述。
自身有著完整的法則本源，何嘗不是承載了法則道韻？
而且！
羅塵睜開眼，目光掃過周遭。
洶涌的混沌能量幾乎形成了一片海洋。
這算不算某種“天地初開，混沌衍化”的狀態？
混元鼎也是在這種情況下，凝聚出的完整水之本源！
所以，它真的很有可能是一件道器，至少也有了道器的雛形！
一念及此，羅塵的內心就再也平靜不下來。
尋常一件靈寶就是修仙者夢寐以求的存在。
通天靈寶出世，更是不知道要惹來多大的腥風血雨。
若是仙器，怕是一界都要為其打破頭。
而他卻擁有了一件道器！
“如此重寶，絕對不能讓外人得知，否則必將引來天大的麻煩。”
心潮澎湃中，他過了很久才冷靜下來。
目光逡巡四周，然后匆匆回了離塵島。
……
接下來的日子，羅塵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修煉上。
名為修煉，其實也有觀察混元鼎的心思。
隨著一次次修煉，一次次運轉混元鼎。
大量混沌能量被轉化的過程中，混元鼎仍在吸收那些莫名不可知的法則碎片。
速度快慢，羅塵不得而知。
但他可以通過自己屬性面板上的詞條變化，簡單推斷一二。
最先完整的是水之本源，所以反哺出來了水系的本源之力，就是速度有些慢，二十多年過去，也才僅僅從【9/100】提升到【10/100】而已。
然后是土之本源，因為羅塵面板上，土之本源這個詞條也單獨羅列了出來，并且上漲到了【2/100】
最后是火之本源，這是羅塵數百年修煉生涯中主修的大道方向。
卻沒想到最后才得了混元鼎的反哺。
至于羅塵最早領悟的木之枯榮，反而沒有任何動靜。
羅塵不知道是因為混元鼎沒有集齊這種法則真意，還是與感悟相關的高階法則真意不會進行反哺，總之進度條是一動不動。
長期觀察下來，羅塵喜則喜矣，但已沒了最初的狂喜震驚。
因為速度太慢了！
二十年多年，才反哺一二點，即便再給他兩三百年，也頂多一二十點罷了。
完全達不到想要脫離歸墟所需要的完整法則那種程度。
這份天大的機緣，似乎到此淺嘗輒止了。
羅塵有些不甘，卻也只能接受。
因為按照當初無憂境主所說，他們只剩下兩百年了。
“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法則本源難以大成，武道境界看似一日千里，卻陷入了人仙后期的瓶頸之中。
想要離開這個囚籠，他必須另尋他法。
羅塵手中，浮現出一物。
正是無憂境主離開前留下的地圖，他和顧尋都從方輕雪那里拓印了一份。
“古神道場？”
羅塵默默念叨著。
……
四顧島上。
顧尋做東，宴請羅塵和方輕雪。
酒酣耳熱之際，聊著一些不著邊際的話題。
大多是羅塵在說。
內容是他曾經在山海界的經歷，是他從別人或者典籍那里得知的玄界見聞。
顧方二人一邊聽著，一邊眼中露出向往之意。
“成就人仙境界之后，顧某曾經游歷過一次歸墟。”
“見過星落，觀過骨山，亦曾到過幾處人族的小型聚居地，譬如那蒼穹塔林，悲泣之淵。如此種種，看似廣袤，實則局促。與羅道友你所說的浩瀚宇宙相比，這歸墟實在太狹小了。”
羅塵早就知道歸墟不止大破滅境七十二城這一處人族聚居地。
在大破滅境之外，還有尸骸仙域，還有群星之海，另外還有一些小型聚居地，亦或者一些神秘詭異的遺跡。
如無憂境主這次要去探索的古神道場，就是其中之一。
而這些人族聚居在一起，不僅僅只是報團取暖，也都和無憂境主一樣尋找著離開歸墟的出路。
大破滅境有破滅之門，蘊含億萬分之一通往外界的機會。
群星之海，殘星無數，諸多殘破的星辰遍布天空猶如海洋。相傳，當所有星辰墜落之際，根據星光牽引，就能離開歸墟。
蒼穹塔林，直通天穹，卻被無盡雷霆阻擋去路。
悲泣之淵，綿延地底，直到如今也沒人探索到深淵之盡頭。
……
在這些地方，都有著離開的希望，同樣有著武道強者坐鎮一方。
強大者，不弱無憂境主。
弱小者，最次也是武道人仙級別的存在。
所以想要游歷歸墟，至少得擁有人仙境界的實力方可。
“百年之期將再一次來到，羅某也想效仿顧道友外出游歷一番。”
閑聊之中，羅塵提出了這個計劃。
顧方二人頓時措手不及。
羅塵坦言相告，“我之修行已到瓶頸，或許再在破滅九環苦修個一二百載，有望突破。但那時候，只怕也沒了離開的機會，所以此行乃是必然。”
顧尋和方輕雪面面相覷，竟有些哭笑不得。
羅塵口中的突破，怕是下一個大境界了。
只花這么點時間就能突破，實在罕見。
但對方竟然還是不滿足。
不過，不滿足也能夠理解。
時間不等人啊！
即便僥幸突破到了煉體第六境破滅境又如何？
無憂境主不就處于那個境界嗎，不還是被迫放棄堅守的破滅之門，去往他處尋找機會。
“你會回來嗎?”方輕雪輕聲問道。
羅塵重重點頭，“若沒有隕落在外面，且沒有找到出路，自是要回來的。”
“那你走了，這九重仙塔誰來維持？還是說，如無憂境主先前計劃那樣，直接關閉？”顧尋接著詢問。
羅塵微微一笑，“此事你們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在離開后，依舊保持九重仙塔的運轉。爾等，也可以繼續在破滅九環修煉。”
顧尋和方輕雪對視一眼如釋重負。
“如此甚好！”
“再給我幾十年，我就能突破到人仙境后期。”
隨后二人舉杯。
“祝道友/羅兄一路順風！”
羅塵舉杯共飲，以慰這百年同修之情。
放下杯子，羅塵抬起了頭，看向高處。
“離開之前，羅某倒是想去看看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