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利的剎車聲仿佛要刺穿桑晚的耳膜。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站在這里，旁邊似乎是她學校附近。
而桑晚看著那變形的金屬車身，玻璃粉碎，而車里的人看不清楚臉。
只是那粉碎的玻璃早就濺在了男人的臉頰，布滿了鮮血。
桑晚猛地坐起，劇烈地喘息著，背后冷汗涔涔，浸濕了她的睡衣。
她才發現自己剛剛好像做了一場噩夢，夢里清晰得好像真實發生過一般。
而那車里男人被血模糊的臉頰，還有些熟悉。
窗外，是黑沉沉的天。
桑晚驀地想，沈斫年車禍的那段時間里，是不是也覺得每日的天空，沉得要命呢。
心臟傳來淡淡的刺痛感。
桑晚就在此刻，特別的想他，想聽聽男人的聲音。
她想知道，沈斫年那些年一個人是怎么度過的。
結婚以后，這是第一次，桑晚生出了強烈的思念，而她遵從內心地撥通遠在南方的，他的電話。
鈴聲響了三秒，就被接起。
“喂，晚晚，出什么事了嗎？”微啞的嗓音，能聽出他是被自己的電話吵醒。
桑晚雙手抱在膝蓋上，將手機緊貼著耳廓，“沈斫年，你什么時候回？”
男人片刻的錯愕后，旋即聽到來自那胸腔的輕笑，“想我了？”
可能是因為太害怕，桑晚沒有否認，“嗯，有一點。”
“有一點？”沈斫年嘴角淡淡上揚，“就一點嗎？那我以后可要多出差，讓你多一點地想我。”
“所以，你什么時候回來？”
聞言，沈斫年的心臟，重重一跳。
“后天下午四點的飛機，六點半下機。你自己去老宅，爸喊我們回去吃飯，我下了機就過去。”
“不用來接我，老陳會來。”沈斫年補充道。
桑晚噘著嘴，最后還是口是心非，“我又沒說要去接你。”
沈斫年輕哂，“好，你沒說，是我自作多情，總行了吧？”
“老婆三點了，睡吧。小勞模明天不上班了？”
桑晚重新躺下，心里恢復了安寧，“睡了，掛了。”
“晚安，桑晚。”
“晚安。”
靠在漆黑的房間，沈斫年拇指反復摩挲著屏幕上的名字。
這是不是代表，她有一點點喜歡自己了？
-
桑晚準時去了母校找趙老師。
趙老師拿出禮物，“晚晚，恭喜你，新婚快樂！”
“禮物不是很貴，只是老師的一點心意。”
“謝謝趙老師。”
桑晚是真心實意的感謝，自己曾經的這位班主任，真真切切地把她當成女兒一般的關心過。
“不客氣，我到現在都還覺得你和沈斫年那小子在一起，有些不可思議。”
“行了，快回去吧，我不留你了。喏，這么一摞是我要批改的卷子呢！”
桑晚失笑，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她走出教學樓，腳尖一轉，倏地想起那面紅墻。
想到了，桑晚就去看了。
只是今天紅墻不止她一個人。
穿著校服的男生，蹲在角落一筆一畫刻著什么。
桑晚不想打擾，可沒想到腳下的樹枝，惹得男同學回頭。
男同學看到是一張陌生的臉孔，松了一口氣，“你嚇死我了。姐姐，你知不知道在人家背后不說話，是很嚇人的。”
桑晚有禮貌地道歉。
男同學側頭瞥了桑晚一眼，“看你樣子，不是我們學校的老師吧？”
“是學姐？”
桑晚嗯了一聲，“我應該是大你十屆的學姐。”
男同學嘟囔著，“見鬼了，你們怎么都來這兒了！想找當年自己寫過暗戀對象的名字？”
“你們？”桑晚抓住了重點。
“嗐，半個月前就有個學長，說大我十六屆。呵，今天倒好，又來了個大十屆的。”
“別找了，這墻都快被寫包漿了。學姐，你知道那個學長多過分嗎，本來位置就不夠，你看看他，他一把年紀了居然又來寫了一個！”
桑晚心臟一縮，“他寫的什么？”
男同學站起身，指了指那藍色，義憤填膺，“喏，我真佩服他，人老了還搞這出，這個晚字就是他寫的咯。”
“他說之前就在，但是淡得看不清了，他又重新描了一遍！我真服了！”
桑晚手指顫抖地拿出手機，“同學，你看看，你說的學長，是這個人嗎？”
男同學瞥了一眼，“對，沒錯，就是他！”
“哼，我化成灰都認識！”
男同學，突然會意，“不是吧，學姐，那學長寫的這個名字，該不會是你吧？”
桑晚沒說話，抬頭看了一眼紅墻，眼睛有些濕潤。
這位同學就看著漂亮的學姐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誒誒，這怎么還哭了呢。”
“有這么感動嗎？”
桑晚擦干臉頰的淚，聲音哽咽，“謝謝你。”
謝謝你，她終于發現原來只有自己是傻瓜而已。
男同學撓了撓頭，看著小跑著離開的背影，“干嘛，擱這兒演電視劇呢。”
“狗糧，呸呸呸！”
-
桑晚開車去了機場，買了一班最快去南方的飛機。
她坐在候機廳，愣神。
W.S，是她的名字。
紅墻，也是她的名字。
她給沈斫年送游輪票，最后上游輪的是他們。
她給沈斫年送籃球賽門票，他黑著臉自己氣了兩天。
桑晚第一次，強烈地想要見到一個人，她想告訴沈斫年，她知道答案了。
她想告訴沈斫年，如果是他，她好像愿意試試，談戀愛的感覺。
男人明天才能回，可桑晚已經等不及了，她今天就想見到他。
她想親自看著他的眼睛，告訴他自己的回答。
-
沈斫年雙眸布滿血絲，看著助理，“后面你對接一下，給我定最快回京市的飛機。”
“沈總，可是明天的那個簽約儀式您不到場是不是不好？”
一句有點想他了，沈斫年第一次為了一個人不務正業。
“沒什么不好的，你就說我甲流了，怕傳染給他們所以才不出席。”
助理：“…那好吧。”
總裁，你這不要錢的樣子，像極了戀愛腦啊！
這京市到底有誰啊，非得今天回嗎？
就在沈斫年剛到機場，口袋里的手機嗡嗡震動著。
他瞟一眼，很快接起，“喂。”
“喂，沈斫年，你酒店在哪兒啊。我在S市，我可以過來找你嗎？”
男人喉結上下一滾，嗓音略顯沙啞，“你在哪兒？”
“在機場出口準備打車呢。”
沈斫年聽到了廣播的聲音，他轉身，朝出口跑著，“等著，我過來接你。”
桑晚看著被掛斷的電話，擰了擰眉。
她今天來表白的，讓人家接是不是也太沒誠意了。
沈斫年的心跳比飛奔的腳步還快。
機場廣播，行李箱滾輪聲，所有的聲音都模糊成了嗡嗡的背景音。
他的世界里只有一個目標——機場的出口。
出口處，他撐著膝蓋，微微喘息，目光急切地掃過來來往往的人潮。
終于看著一頭長發披肩，正微微踮腳張望的人影。
沈斫年沒有絲毫猶豫，穿過最后幾米的距離，展開手臂，從背后將她結結實實地抱在懷里。
桑晚驚愕地轉身，聞到那熟悉的，淡淡的清洌氣息，“沈斫年？”
他緊緊環抱著，下頜擱在她柔軟的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悶悶的，“這算是驚喜嗎？”
桑晚耳根滾燙，轉過身，亮晶晶的眸子看著頭發有些凌亂的男人，“沈斫年，我有答案了。”
她眼眶里慢慢升起霧氣，一字一句，“沈斫年，我喜歡你。”
他垂眸凝著她，唇角的笑意分明，“好巧，我也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