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南風瞳孔微縮，似乎很訝異妹妹知道了這件事。
他試探地詢問，“枝枝，你聽誰亂嚼舌根了？”
慕楠枝了解大哥，他哪怕表現得再鎮定，可每次撒謊的時候眼尾都會向上挑起，“哥，我想起來了一點過去的事情。”
“我問過醫生，當年替我接產的醫生說我有個兒子。當初是你們把我接走的。”
“哥，我也知道爸媽不是我的親生父母。他們是我的大伯，和大伯母。”
而慕南風也只是她的堂哥。
慕南風繃緊著下頜，手指用力收緊，看得出來，他太意外妹妹知道這件事情了。
“你全都想起來了？”他臨危不亂地繼續試探。
慕楠枝搖頭，“想起來了一點。但哥哥，我是寶寶的媽媽，我要見他，你不能剝奪我見孩子的權利！”
一直到這一刻，慕楠枝都以為自己的孩子還在世。
知道慕南風語氣唏噓地嘆了一口氣，“枝枝，寶寶已經…去世了。”
“什么？”她睜大雙眼，不敢置信，“為什么？怎么可能呢，那個醫生說我的孩子很健康的！”
慕南風避重就輕，選擇性地開口：“枝枝，當初你生孩子的前一天，二叔和二嬸出了車禍，你受刺激提前一周生產，生完后你就有些迷糊。因為二嬸和二叔的離世，你情緒很不穩定。”
“你那不靠譜的男朋友都還不知道你懷孕了，從你懷孕根本就沒出現過。我們只能把寶寶交給保姆照顧，但后來有一天寶寶發燒…”
“你接受不了寶寶去世和父母去世的雙重打擊，一頭撞到墻上想尋死，還好有我們把你送到醫院后，你就失憶了。”
“我爸媽擔心你以后還會做傻事，帶著你先出國，我留下來給二老和寶寶辦的身后事。”
慕楠枝驚愕得沒站穩，還好慕南風扶了她一把。
“你…節哀，這件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我和爸媽都希望你能有個新的開始。”
“枝枝，難道你還不信哥的話嗎？”
慕楠枝沉默，她不是不信，是覺得這番話里有很多疑點。
她懷孕了，那她的男朋友呢？
她為什么會未婚懷孕，慕楠枝不覺得失憶前的自己一個戀愛腦般的女人。
哪怕失憶了，性格也會跟著大變嗎？
消失的老公，多出來的孩子，可寶寶又去世了。
車禍，父母恰恰好又在她生孩子前出了車禍。
種種都透露著一絲詭異。
但慕楠枝去陵園祭拜時，墓碑上刻著去世的時間，確實是七年前她生孩的那一天。
慕楠枝抬眸，清淺的眸光中帶著一絲審視，“哥，那我的寶寶葬在哪里，我要去看他！”
慕南風抿著唇，淡淡開口：“孩子太小，沒有葬在陵園，我們找了一些師父詢問，寶寶進行的樹葬。”
“哪棵樹，我要過去！”
面對如此堅定的妹妹，慕南風發給她了地址，“枝枝，我陪你一起去好嗎？”
“不用。”
慕楠枝拒絕，“哥，我想自己去看看。”
一直到慕楠枝開車離開時，他還愣在原地。
慕南風不知道自己的隱瞞是對是錯，但他們也是為了她好罷了。
他回到病房，慕母蹙眉，“怎么去了這么久？”
慕南風嘆氣：“媽，妹妹好像恢復了一點記憶。”
“她剛問我，她的寶寶在哪里啊！”
“啊？”慕家父母同時震驚。
慕父沉聲詢問，“那你怎么說的？你跟她說實話了？”
“沒。”
當初出了那件事，慕南風提議這個孩子不能留在枝枝身邊，極力主張送去了福利院。
可沒想到三個月后他卻接到福利院的電話說孩子病逝了。
慕南風帶著愧疚，過了這七年的時間，他努力對堂妹好，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南風，有些話不能說。你也是為了她好，那孩子留在身邊，只會讓她更難過。當時送出去，誰也沒想到孩子撐不過去。”
“你二叔他們怎么出的車禍，不就是那些人故意搞的鬼嗎？”
“原本枝枝這次回國結果，我就有些忐忑。后來她退婚后，我和你媽媽就更忐忑，努力給她安排相親的，不想讓她有回憶起以前的可能。”
“現在沒想到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不過你枝枝又交了一個男朋友，家里有權有勢，應該能護住他。”
慕南風意外，“枝枝這個男朋友靠譜嗎？”
“爸，這么久過去了，當初那個枝枝那個不負責任的前男友，還沒有音信嗎？”
慕父搖搖頭，“誰知道呢。算了，不查也罷，孩子都不在了。”
“嗯。”
慕南風的警惕比父親高，“媽，枝枝現在的男朋友叫什么？”
“姓沈，沈言瑾。”
-
慕楠枝看到樹上掛滿了小的靈牌，而在這樹根之下，有一個是她寶寶的印跡。
她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心臟硬生生扯著疼。
哪怕素未謀面，可也是一條小生命。
慕楠枝甚至都無法去責怪大伯和大伯母，她不能用情感去綁架他們為什么要把寶寶葬在這里。
“對不起寶寶，媽媽來晚了。”
“寶寶，媽媽對不起你。你能原諒媽媽嗎？”
一陣風吹過，樹上的靈牌叮鈴作響，無人回應她的話。
她從中午一直站到了傍晚，有工作人員提醒她，他們這邊要關門了。
慕楠枝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她原來也是在國內長大的，難怪會覺得這邊的人事物適應起來會這么的快。
慕楠枝隨著這邊的習俗，買一些紙錢和衣物，挑了一個沒有城管的路邊。
等到路燈亮起，她蹲在地上，嘴里碎碎念著。
“寶寶，你在天上能吃飽嗎？對不起，媽媽來晚了。如果你想媽媽了，給媽媽托夢好嗎？”
紅色的火光照映著她的臉頰，寥寥煙霧熏得眼睛發酸。
但慕楠枝等所有的東西焚燒殆盡，也有些舍不得離開。
原來心痛是這種感覺，她感覺自己快死掉了。
她撐著酸掉的膝蓋，站起來時，小腿還有些發麻。
站在原地好一會兒，她才轉身準備離開，沒想到一雙漆黑锃亮的皮鞋率先映入眼簾。
筆挺的西褲，慕楠枝視線往上，緩緩落在男人忽明忽暗的臉上，還有他手上牽著的小朋友。
“枝枝阿姨，你怎么在這里？”
“嘿嘿，好巧啊，枝枝阿姨吃飯了嗎？我爸爸請你吃飯！”
慕楠枝看著一張肉嘟嘟的小臉，心臟驀地一縮。
如果她的寶寶還在，應該和沈奕然是同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