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
說話的是姜錦瑟。
沈湛扭頭看向她。
姜錦瑟說道:“看什么看,還不趕緊拜師!”
說罷,摁住沈湛的腦袋轉向夫子,“叫老師!”
沈湛的眼底閃過一絲幽怨,想反抗,卻又生生忍下,乖乖叫了一聲:“老師。”
“哈哈哈!”
山長捋著胡子笑出聲。
夫子們與學生們滿是驚訝,全都露出了訝異之色。
學生們倒也罷了,他們與夫子們能見到山長的機會并不多。
然而在書院執教多年的夫子們,卻是對山長的習性了然于胸——
山長是個不茍言笑之人,少有開懷大笑的時候。
看來,他對收下沈湛這個徒兒甚是滿意啊。
上一次,山長這般高興,也是收徒。
只可惜后來……
思及此處,所有夫子們心照不宣地嘆了口氣。
只希望這一次,沈湛不要再讓山長失望了。
姜錦瑟小步挪到山長身旁,彎下身低聲說道:“山長,你其實也看出我家小叔子非池中物了吧?山長仗義,他日踏青云,必迎師坐高殿!”
山長:“……”
此時,幾個膽大的學生也走上了涼亭,想要去看沈湛的書法。
姜錦瑟眼疾手快地從孫夫子手中奪過了沈湛的字,折疊好立即揣進懷里。
旋即她挺起胸脯,對幾個虎視眈眈的學生揚聲道:“搶啊?”
學生們:“……”
比試結束,山長與夫子們各自回了自己的齋館,學生們也散了。
姜錦瑟與沈湛走出書院,迎面碰上那個小廝。
小廝笑呵呵地說道:“嘿嘿,我都聽說了!恭喜沈郎君,成為山長的親傳弟子!”
瞧瞧,連稱呼都變了。
姜錦瑟心情不錯,又分了他一個炊餅。
“多謝沈夫人,多謝沈夫人!”
小廝連忙道謝。
“你呀,日后跟著山長好生念書,知道嗎?”
姜錦瑟看向沈湛,嚴肅地說道,“要聽山長的話,不許像對孫夫子那樣對山長!”
她前世閱人無數,不難看出,這位山長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甚至可以說絕不簡單。
沈湛能拜她為師,實在是一樁美事。
其實她明白沈湛并不會像對孫夫子那樣對山長,畢竟山長又不是孫夫子。
之所以義正詞嚴地叮囑他,全是為了過一把當長輩的癮。
看著前世的死對頭在自己面前逆來順受,真是舒坦啊。
她又露出那種不懷好意的笑了。
好在沈湛已習慣。
沉吟片刻,他開口說道:“那副字不算好,嫂嫂若是喜歡……”
“我喜歡個屁呀!”
她前世批折子批到懷疑人生,最討厭這些文縐縐的東西。
“那嫂嫂為何收下我的字……”
“你的字怎會強過孫夫子的?夫子們好歹忌憚山長,不敢言他,若被學生們看到了,定知山長包庇你了。”
沈湛:“……”
“嫂嫂要不要看看字再說話?”
“有什么好看的?”
前世看的還少了?
孫夫子別的不談,一手書法確實登峰造極。
沈湛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片刻后,他問道:“嫂嫂今日是專程到書院來看我的?”
姜錦瑟挑眉:“你有手有腳,我看你作甚?又不是沒給你錢花!我是想來問你,那些債主住哪?我剛把大郎的撫恤金拿回來了,趁今日,把欠下的債一并還清。”
沈湛:“哦。”
沈湛果然知曉那些債主們的住處。
二人一同前去還錢。
連本帶息一共十五兩,姜錦瑟十分爽快地給了。
當叔嫂二人回到川流不息的大街上時,沈湛頗為不解。
他頓下腳步,問姜錦瑟道:“嫂嫂就這么給了?”
姜錦瑟反問:“不這么給,要怎么給?拿你抵債,還是拿我抵債?”
沈湛:“……”
“嫂嫂在楊家和在孫夫子面前,可沒這般好說話。”
只要不是眼瞎,都看出她早已不是從前那個吃虧的性子了。
他甚至都做好了要跟債主們大鬧一場的準備,不曾想竟如此輕易地結束了。
姜錦瑟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淡淡道:“日后不會再和那群人有所交集,無需浪費精力。”
她望向沈湛的眼眸,語氣鄭重,“你記住,將軍趕路,不斬小兔。”
沈湛驀地頓住。
姜錦瑟雄赳赳地走在前面。
她瞥了眼地上的影子,回頭對沈湛說道:“跟上呀!”
“去哪?”沈湛問。
“去吃東西呀,你不餓?”
沈湛早已是饑腸轆轆。
姜錦瑟尋了一家最近的面館,要了兩碗打鹵面,對伙計說道:“他那一碗不放辣。”
沈湛微微一怔。
沈湛不吃辣,還是她前世無意中發現的。
沈湛從不向任何人泄露自己的喜好與習慣,就是為了不讓有心人抓住可乘之機。
見沈湛狐疑地盯著自己,姜錦瑟眨眨眼:“看什么看?餓了那么久,若是吃辛辣之物,容易腹瀉。”
嚇死了,差點暴露自己了解他習性的事。
“還好我機靈。”
姜錦瑟小聲嘀咕。
打鹵面做得很筋道,湯汁濃郁卻并不油膩。
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下肚,沈湛終于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他正是長身子的年紀,又餓了大半日,一碗打鹵面沒吃夠。
若是以往,他斷然不會開口,但今日,他只是略微沉吟片刻,說道:“沒吃飽。”
姜錦瑟喊道:“小二,再來碗打鹵面,還是不放辣!”
吃完面,二人都出了一身汗。
姜錦瑟伸了個懶腰,愜意極了:“走了。”
沈湛跟著她出了面館,望著她的背影說道:“嫂嫂,這里不是回村的路。”
姜錦瑟說道:“我知道。哎呀,你墨跡什么,快跟上。”
沈湛又道:“也不是去書院的路。”
“我知道我知道。”
姜錦瑟被他煩得不行,索性走到他面前,一把抓過他的手腕,“磨磨唧唧的!”
沈湛看著她柔弱無骨的手,盡管隔著厚厚的衣衫,卻仿佛依然有一股熱氣燙到了他的手腕。
姜錦瑟帶著沈湛進了一家布莊。
沈湛這才知道,她是想給他買兩套棉衣。
自然,她給自己也添置了兩套。
姜錦瑟不是一個會委屈自己、虧待自己的人。
她照顧別人的前提,是先顧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