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錦瑟剛上樓,便與一個雙十年華的青衫男子不期而遇。
男子客氣地沖她拱了拱手:“姑娘借過。”
隨后快步進了前面的廂房。
門口的侍衛并未阻攔。
然而當姜錦瑟也要進屋時,侍衛卻攔住了她:“請稍等。”
姜錦瑟倒也不著急,悠哉悠哉地靠墻等候。
侍衛似不在意一個小村姑的存在,并未驅趕。
她正好樂得聽墻角。
“令尊可好?”
說話的正是方才的青衫男子。
“放著好好的書不念,偏要去做木匠。父親得知消息,全然不信,派我來柳鎮看看,確認事情真假。”
這便是那位貴人,聽聲音亦是頗為年輕。
“人各有志。”青年笑著道。
貴人道:“但山長的弟子可不好當,這些年他總共才收了三個弟子——”
“不對,現在該是六個了。”青年笑著打斷貴人的話。
貴人并未動怒,疑惑地問道:“山長又收徒了?”
“是啊,今日剛收的,聽聞是個農家子。”
“一個農家子也配當山長的弟子?”
姜錦瑟在心中輕哼。
農家子怎么了?
總有一日騎到你們頭上!
不過,這年輕人既是山長弟子,算起來沈湛還得喚他一聲師兄?
書生笑而不語,沒接這話茬。
貴人又問:“當真不打算跟我回江陵?”
“不了。”
青年毫不猶豫地拒絕。
貴人嘆了口氣:“我現在真信你能干出退學、不再拜山長為師的荒唐事了。”
青年笑而不語。
“這是家父的心意。”
貴人說著,似將某物放在了桌上。
姜錦瑟聽見青年將物件推了回去:“替我多謝顏公厚愛,我暫時不想離開柳鎮。他日若有緣相見,定上門拜訪。”
顏公?
莫非是瑯琊顏氏?
顏氏祖籍瑯琊,后遷居江陵,世代從文,如今是江陵第一書香門第,與蕭氏、庚氏、宗氏、樂氏并稱江陵五大世家。
難怪劉掌柜對他那般奴顏婢膝。
姜錦瑟繼續往下聽。
“什么湯這么香?”青年問道。
“龍鳳呈祥。”貴人答。
青年開懷一笑:“好名字!給我來一碗。”
一旁的丫鬟看向貴人,見他微微頷首,便盛了一碗龍鳳湯遞過去:“請慢用。”
青年嘗了一口,眼眸一亮:“真鮮!我從未喝過這般鮮美的湯。”
他又夾了塊肉,細細品味后說道,“瘦而不柴,肉質鮮嫩……這是什么肉?”
貴人緩緩開口:“蛇肉。”
咚!
書生兩眼一翻,徑直栽倒在地。
姜錦瑟眨了眨眼。
這是……暈了?
她尋思著該輪到自己了,不料一個黑衣人行色匆匆地搶先進屋,俯在貴人耳畔低語了幾句。
貴人的聲音陡然一沉:“知道了,備馬回江陵!”
丫鬟忙問:“少爺,子明公子怎么辦?”
貴人沖侍衛遞了個眼色,侍衛當即上前將青年扛上床,丫鬟拉過被子給他蓋好。
旋即二人跟著貴人出了廂房,門口的侍衛也一并撤了。
路過姜錦瑟時,貴人未曾多看她一眼。
倒是姜錦瑟看清了他模樣。
長得……不眼熟!
前世她與瑯琊顏氏雖有交集,卻只見過家主,顏家幾位公子未曾有資格被她召見。
姜錦瑟進屋,雙手抱懷,盯著被嚇暈的書生喃喃道:“子明公子。”
這人既是山長弟子,又與瑯琊顏氏相識,身份按理說不低,可前世她怎么從未聽過這號人物?
“公子慢走,下次再來啊!”
劉掌柜親自將貴人送上馬車,揮手目送直至馬車消失在視線中,才轉身回頭。
一抬眼,便見姜錦瑟面無表情地站在對面,頓時嚇了一跳:“你走路沒聲的?”
姜錦瑟挑眉:“自己耳背,怪我咯?”
劉掌柜此刻不敢與她爭執,清了清嗓子問道:“貴人方才跟你說了什么?”
姜錦瑟雙手抱懷,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他夸我廚藝好,邀我去江陵做他的廚子,我沒答應。”
劉掌柜目瞪口呆:“你、你拒絕了?你可知他是誰?”
那可是連府臺大人都得下馬相迎的貴客!
難怪方才見顏公子臉色不佳,原來是這丫頭惹毛了!
既如此,日后不必自己再忌憚這丫頭,
他當即就要挺直腰桿,卻聽姜錦瑟慢悠悠地說:“對了,貴人還說,他賞你的銀子,得分我一半。”
掌柜身子一震:“什么?”
姜錦瑟瞧他反應,心知自己誆對了。
她伸手,抬了抬四根手指:“嗯?”
劉掌柜狐疑地打量著姜錦瑟:“你……莫不是在誆我?”
顏公子身份尊貴,怎會干出此等掉價之事,傳出去豈不成了笑話?
姜錦瑟風輕云淡道:“不信你追上去問問顏公子。”
掌柜神色一僵。
貴人竟是連姓氏都告知于她了。
思量再三,他終究不敢懷疑,老老實實地拿出十兩銀子遞給姜錦瑟。
算上賣蛇的十兩和烹飪的五兩,姜錦瑟手頭已有二十五兩銀子。
放在一個月前,這已是一筆巨款。
可眼下兵荒馬亂,物價飛漲,二十五兩如今約莫只抵得上從前的五兩。
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
那間破茅屋空空如也,鍋碗瓢盆都得重新添置。
先前沒掙到銀子時,她只想著簡單搭個窩棚湊活,如今有了積蓄,便打算將兩間棚子好好修繕一番。
姜錦瑟揣著二十五兩銀子,直奔鎮上的雜貨鋪與糧店。
她先咬牙買了三石糙米、兩袋玉米面,這是保命的根本,花去十兩。
又挑了二十斤咸肉、十斤干菜與一壇咸菜,耐存且能補體力,耗費六兩。接著添置了兩口鐵鍋、一套陶碗陶盆,以及足夠的火石、火鐮與粗布,花去四兩。
最后買了兩捆結實的麻繩、一把柴刀、一柄短斧,還打了一小袋粗鹽,剩余五兩銀子仔細收好備用。
這些物資要運回去并不容易,她咬牙雇了一輛騾車。
花了他一百個銅板。
他給錢大方,拉車的問是否需要幫他搬到家里。
她拒絕了。
她可不希望自己的避難所被旁人知曉。
她分幾趟將物資悄運上山,藏在窩棚角落,用干草遮掩妥當。
看著堆起的物資,姜錦瑟雙手撐住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
累死她了……
這些物資應該足夠她和沈湛支撐一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