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里，林夕薇躺著實在無聊，又睡著了。
這段時間太忙，本就缺覺，現在被迫臥床靜養，正好補補眠。
睡夢中聽到腳步聲，她本以為是護士進來。
幽幽轉醒睜開眼，她看到那挺拔修長的身影，吃了一驚。
“你怎么這么快就過來了？事情忙完了？”
秦珈墨一手拎著公文包，另一手搭著大衣外套，推門進來。
“嗯，重要的事都忙完了，剩下一些不著急處理。”秦珈墨放下手上東西，走向病床那邊，“上午感覺怎么樣，好點沒？”
“沒什么感覺。”林夕薇朝他伸手，兩人的手在空中交握，秦珈墨順勢坐在床邊。
“躺著太無聊，睡了半天，應該多少恢復了些吧。”她輕聲淺淺地道。
秦珈墨溫柔地笑著，安慰：“下午我安排轉院，過去跟峻峻一起住著。”
林夕薇嘆息，“這一年不知怎么的，就跟醫院杠上了。”
“沒事，別多想，今年快結束了，來年一定事事順遂。”
林夕薇聽著這話，嘴角勾起甜甜笑意：“希望明年我們倆都事事順遂，不過最重要的是，趕緊受孕成功。”
上午半天干躺著，她思來想去琢磨最多的事，就是懷孕。
雖然跟秦珈墨生的孩子也不一定就能配型成功，但因為兩人如今感情確定，生一個相愛之人的孩子，本身就是一件美好的事。
“嗯，一定會的。等你身體好些，我們就去找君赫看看，不用等下個月了。”
秦珈墨知道她著急，馬上順著她的話。
“好，我也這么想的。今天早上你剛走，孟醫生就過來了，見你不在，關心我幾句就去忙了。”
“嗯，我等會兒去找他。”
秦珈墨抬腕看看時間，估摸著午飯快送來了，便幫她把床頭搖高一點。
保鏢送餐來，林夕薇認出對方是峻峻那邊的安保人員，頓時好奇。
“這不是負責保護峻峻安全的阿天嗎？你把他叫來這邊了？”
秦珈墨看著她，沉思，猶豫要不要告知實情。
林夕薇看他臉色，明顯有心事，蹙眉問：“怎么了？是峻峻那邊有什么事？”
“沒有，峻峻跟爸媽都很好。”
秦珈墨搖搖頭，將床上吃飯的小桌布置好。
“先吃飯吧，等會兒確實有事跟你說。”
林夕薇疑惑：“什么事？不能現在說嗎？”
“三言兩語說不完，我餓了，上午太忙，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他這么講，林夕薇頓時心疼，不好再堅持，只能先吃飯。
她不方便動來動去，所以吃飯都是秦珈墨喂。
“你先吃，你吃飽了再喂我吧，正好可以講講你要說的事。”秦珈墨正要喂她時，她拒絕道。
男人笑了笑，自己先吃，偶爾吃到哪道菜不錯，順手就塞到她嘴里。
之前還有潔癖的秦大律師，現在跟老婆共用餐具都很自然了。
“好了，我吃飽了。”秦珈墨端起她那份米飯，“想吃什么菜？”
林夕薇沒回，只是問：“你現在可以說了嗎？到底什么事？”
秦珈墨也沒回答。
他沉默著，只一口接一口地喂過去，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林夕薇被飯菜堵得嘴巴滿滿的，只好別過臉去，等吞下一些食物后，才抗議道：“你干什么？這是喂我吃飯還是謀殺？”
她都要噎死了。
秦珈墨停下動作，等她吞咽。
“好了……”林夕薇吞完后，看他一眼，“到底是什么事？你是不是不想告訴我？”
不想告訴的話，那就一開始別顯露出來。
否則，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她怎么可能明知他有事隱瞞，還能忍住不問？
秦珈墨心里已經醞釀得差不多了，低聲道：“沒想瞞你，只是……我不知道從哪里說起。”
不知從哪里說起？
林夕薇心知，這事有些嚴重。
“那你就說，跟誰有關。”
“盛瑞晨。”
林夕薇眼睫陡然揚起，看向他，“盛瑞晨早上給我打電話了的，馮師兄和他說了我出車禍的事，他來電關心——難道，他后來還給你打了？可是他沒有你的聯系方式吧？”
秦珈墨道：“他若有心找，也不難。”
林夕薇：“所以盛瑞晨真的找你了？他找你說什么？”
秦珈墨臉色沉靜，重新抬起手，“你把飯吃完，我慢慢跟你講。”
林夕薇隱約猜到什么，肯定是跟她身世有關。
她潛意識中抗拒，但又壓不住好奇心。
以她對秦珈墨的了解，他既然決定告訴自己，那就說明對她沒有傷害。
短暫一思量，林夕薇心里的抗拒減弱了些，反倒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于是她又催秦珈墨動作快點。
男人無語一笑，“剛才我動作快，你說我要謀殺你。”
“剛才你是故意堵我嘴，不讓我說話。”
秦律師悶悶笑。
聰明人真不好忽悠。
很快，兩人午餐解決。
秦珈墨叫了阿天進來把東西收拾干凈，又把床上小桌收起。
“你別弄這些了，趕緊說吧，要急死我嗎？”林夕薇催促。
秦珈墨坐下，握住她的手，臉色微微愧疚。
“首先，我要跟你道歉。”
“為什么？”林夕薇不解，“你把我賣了？”
“……”秦珈墨白她一眼，這什么腦回路。
“我跟你道歉是因為，前些日子，盛瑞晨帶著他母親跟小姨過來江城時，其實我瞞著你跟他們見過面。”
林夕薇瞪著大大的眼睛，驚訝地看著他。
“你……你跟他們見面干什么？”
秦珈墨摩挲著她的手，不緊不慢地說：“我看你為了跟不跟他們見面猶豫糾結，就想著提前會會，看他們到底想說些什么。”
林夕薇回想那天的事，突然明白過來。
“難怪，那天我本打算晚上下班了過去醫院見他們，結果下午……盛瑞晨給我發了條微信，說他們在回深市的路上——原來是因為你跟他們見過面了。”
“對，我跟他們見了面，他們把該說的都說了，就回去了。”
“那他們到底說了什么？”
林夕薇知道，說的那些肯定跟自己的身世有關。
她沒有勇氣直接面對盛瑞晨的那位小姨，但若是秦珈墨轉述的話，她并不排斥。
秦珈墨道：“他們說了當年是如何弄丟龍鳳胎中的妹妹，也簡單說了下他們的發家史。你想聽的話，我慢慢跟你講……”
林夕薇沒拒絕，那就是同意了。
但是秦珈墨看她的臉色，知道她心情非常復雜，還帶著點緊張。
“還記得那天我送你去公司上班，把你送到后，我沒有去律所，而是回了醫院。結果很巧，等電梯時正好遇到盛瑞晨，他來給兩位長輩送早餐。他主動提出，讓我去見見那位小姨，我本就有那個打算，正好順理成章。”
秦珈墨說到這里，伸手進衣兜，摸出自己手機。
“至于那天具體的談話內容，我用手機錄下來了，你自己聽吧……”
林夕薇吃了一驚，沒想到秦珈墨還留有這手。
秦珈墨做事向來考慮周到，他知道，自己轉述肯定比不上何秋蘭親口講出那般波瀾起伏，痛徹心扉。
手機音頻開始播放，林夕薇不自覺地吞咽了下，緊張起來。
當何秋蘭的聲音傳出，秦珈墨低聲提醒了句：“這就是盛瑞晨的小姨，叫何秋蘭，她病得有些嚴重。”
林夕薇沒說話，只靜靜聽著手機里傳出的聲音，渾身神經不自覺地繃緊。
這就是她親生母親……
聲音聽起來挺溫和，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聽何秋蘭講述當年弄丟女兒的全過程，林夕薇情緒越來越激動。
她自己就是母親，也沒日沒夜地帶過小嬰兒，她知道嬰兒夜里哭鬧有多令大人崩潰。
但因此就痛恨嬰兒，要把嬰兒丟掉的親人，卻聞所未聞。
哪怕趙杏芬不是她親生母親，并且人品也算不上多么端正，那時候幫她帶峻峻時，也并未因為孩子哭鬧就流露出惡毒念頭。
可音頻中的那兩位“爺爺奶奶”，竟會因此偷偷將親孫女兒送走。
林夕薇心里翻江倒海，若不是那“爺爺奶奶”早已去世，她恨不得立刻沖過去質問他們到底是不是人！
秦珈墨見她情緒起伏得厲害，眉心緊蹙，不想讓她繼續聽下去了，于是把手機音頻按了暫停。
“薇薇，算了吧……”他低聲勸。
林夕薇眼眶濕潤，默默抬眸看他，心里說不出是傷心還是憤怒。
“我沒事……”她低聲沙啞地說道，眼眸落向手機，“繼續，我想聽完。”
秦珈墨沉著臉，見她神色堅定，只好依她的意思。
等整個音頻播放結束，林夕薇已經淚流滿面。
她還是一動不動地靠著，也不說話，臉色一片沉寂。
秦珈墨往前靠近了些，握著她的那只手又緊了緊，眼眸里滿是擔憂。
“我之前沒告訴你，就是怕你接受不了……”
林夕薇緩緩轉眸看向他，心情說不出的難受酸澀。
“原來我是被長輩拋棄的，我父母……他們是愛我的。”
秦珈墨點點頭：“可以這么說。”
只是這份愛，怎么說呢……不夠純粹。
原本他們事業有成后，應該有足夠的金錢和人力物力去尋找女兒，可他們沒這么做，反倒想著重新生孩子。
也許，他們潛意識里，也有些重男輕女。
只不過，沒有“輕視”到拋棄自己孩子的份上。
林夕薇自嘲地道：“其實就算當年我沒有被送走，留在那個家，估計過的日子也跟在林家差不多。”
可能唯一有區別的，是原來家庭物質上稍微充裕些。
“也許吧。盛瑞晨的小姨夫姓周，周家家族龐大，但家庭成員間的關系并不好，為了利益鉤心斗角，甚至買兇殺人，你要是真在周家，能不能活到現在，都尚未可知。”
秦珈墨很平靜地說出這話，林夕薇聽得眼眸一震，緊緊盯著他，滿眼不可思議。
“你說什么？買兇……殺人？”
“嗯，盛瑞晨的小姨夫，是出車禍導致的全身癱瘓，還有他們那個兒子，也是死于那場車禍。”
林夕薇一聽這話就懂了，“你的意思是，那場車禍是人為的？”
秦珈墨皺了皺眉，“我不確定，但盛瑞晨今天給我打電話，就是說這事……”
秦珈墨將盛瑞晨上午在電話里告知他的事，原封不動地講給林夕薇聽。
林夕薇還沒聽完，渾身一顫，劃過一個重重的冷噤。
秦珈墨攥著她的手摩挲，幫她暖了暖。
“盛瑞晨得知你出車禍，第一時間想到車禍原因，但也只是懷疑，所以他輾轉找到我說了這些。”
“其實，我本身對這場車禍也是有疑問的，不過警察說就是交通事故，我也沒有真憑實據，所以這些懷疑沒對你講。但盛瑞晨跟我說了那些事后，我現在更加肯定，車禍另有隱情。”
林夕薇后背一片寒涼。
想到這和平法治社會，居然有素不相識的人，僅僅因為懷疑她的身份，就不遠千里買兇殺人，還差一點點就得逞了，她就忍不住渾身寒顫。
“太可怕了……那些人太猖獗了，怎么說都是一家人，他們居然下得了手。”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人性本就如此。”
秦珈墨語調沉沉，對這些事早已看透。
“那老大跟老三，本來只是普普通通的底層老百姓，靠著父母偏心和強迫，霸占了兄弟的財產，這些年榮華富貴享用不盡。在他們的認知里，那些財產早就是他們的了，如今突然冒出一個侄女兒，要瓜分財產，甚至還可能奪回不屬于他們的家業——你說他們怎么可能不狗急跳墻？”
林夕薇依然不敢相信，“但現在并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我就是那龍鳳胎中丟失的妹妹，我也沒跟他們相認，只是懷疑而已，他們就敢痛下殺手？”
“寧可錯殺，不肯放過，這也符合人性。”秦珈墨很冷靜地說道。
干律師這行久了，什么樣的牛鬼蛇神都見識過。
尤其是這幾年，秦珈墨也代理刑事案件，也什么樣的作案手法都領略了。
人性之惡，絕對超出很多人的想象。
林夕薇怔愣著，好一會兒沒說話。
秦珈墨以為她嚇到了，安慰說：“我派了人保護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林夕薇重新定眸看向他。
秦珈墨知道她有話要說，主動問：“你想說什么？”
“你覺得……我應該跟他們見面，做個親子鑒定嗎？”
林夕薇突然問道，說出這話時，心跳很快。
這個決定有點沖動，但她確實這么想。
如果手機音頻里的內容屬實，如果盛瑞晨的話屬實，那現在倒不是她認不認親的問題，而是她想替那對可憐的夫婦聲張正義！
被父母故意弄丟了女兒，被親兄弟霸占了白手起家創辦的公司，甚至還被親兄弟買兇殺人……
而今，他們一個癱瘓，一個重病，膝下無子，這般慘狀。
暫且不說他們是不是自己父母，她就是單純想懲治惡人，想讓這對悲慘的夫婦在離開人世前，能了無遺憾地瞑目。
秦珈墨有些意外，沒想到她改變主意這么快。
“你想好了？”
林夕薇又遲疑，“我……我問問你的意見。”
秦珈墨勾唇，微微一笑。
她這么說，其實就是愿意相認，只是心里還有些隔閡，需要有人推一把。
既然如此，那他身為丈夫，責無旁貸。
“其實，出于我的私心，我是不想你們相認的，因為危險已經擺在眼前。但你既然這么問了，那心里肯定已有主意，我支持你的決定。至于危險，我會盡一切努力，把危險阻攔在外。”
秦珈墨很認真地說出這話，言辭間都是對妻子無條件的寵溺與包容。
林夕薇感動不已，“秦珈墨，你對我太好了。”
“廢話，你是我孩子的媽，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秦珈墨看著她感動落淚的模樣，這話毫無防備地脫口而出。
林夕薇聽得一愣，“什么？我是你孩子的媽？”
秦珈墨心里一驚，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
“我的意思是，我們馬上就會有自己的孩子，你是我孩子的媽，我當然要對你好。”他馬上糾正，將剛才的話圓回來。
林夕薇看著他，眸光透著沉思。
秦珈墨怕被懷疑，很快又轉移話題：“你要做親子鑒定的話，那我們年后就還是去深市一趟，周家夫婦行動不便，就不要讓他們折騰了。”
林夕薇點點頭，注意力被轉移，眼神逐漸痛惜放空。
“你說……會不會弄錯了，也許……他們不是我親生父母呢。”
畢竟大千世界，長得像的大有人在。
“如果不是，那危險解除，更好。”秦珈墨看著她說，心里其實也盼著這只是烏龍一場。
他們自己的事情都還沒忙完，峻峻還等著臍帶血救命，現在又蹦出親生父母這些亂攤子。
雖說他有能力保護自己老婆的人身安全，但被危險分子盯著，總歸是一件讓人心神不寧的事。
可從目前出現的種種證據來看，這件事不會有變故了。
那可憐悲慘的周氏夫婦，應該就是林夕薇毫無記憶的親生父母。
“年后，還是去一趟深市吧，我想好了，想見見他們。”林夕薇下定決心。
秦珈墨點點頭，表示支持她的決定，片刻后又感慨：“你這心軟的毛病，八成是遺傳……”
林夕薇看向他，一時未解。
秦珈墨看她一眼，解釋道：“那位白手起家的周家老二，不就是因為心軟，才被父母兄弟道德綁架，淪落到這般地步嗎？”
林夕薇抿著唇，頓悟。
還真是……
她當初被林家吸血，道德綁架，無條件地幫襯林彥舟，跟這個遙遠的故事還真是如出一轍。
但不同的是，她不是林家親生的，所以他們的偏心與惡意，尚且能解釋。
她無法理解的是，父母對自己親生的孩子，為什么也會偏心那么嚴重。
而同父同母的親生兄弟，又怎么能因為錢財，就做出殘害手足的事。
……
稍晚一些時候，孟君赫又過來了。
秦珈墨也在。
林夕薇想著要“請教”的事，不停地給丈夫遞眼色。
秦珈墨還有些難為情，起初當作看不見。
可孟君赫都看出林夕薇有話要說，便主動問：“你倆擠眉弄眼的干什么？有事問我？”
既然孟君赫都這么說了，秦珈墨也不好再裝沒看見，只好摳了摳鼻梁，眼神閃躲。
“那個……就是，我跟薇薇這個月備孕失敗了，時間緊迫，我們耗不起，你不是最擅長這個么，幫我們分析分析原因，看看我們要不要再去做個全身檢查。”
這些話沒說完，秦珈墨整張臉已經泛紅到耳后根了。
孟君赫聽完，了然一笑，“我以為什么事呢。你之前不是做過檢查嗎？那方面好得很啊！嫂子備孕前也檢查過，都沒問題。”
“那為什么懷不上？”秦珈墨跟林夕薇異口同聲地問。
孟君赫一愣，看向他們，哭笑不得。
“你們才一個月而已，一個月！沒懷上很正常啊，真以為你們是言情小說里面的神槍手啊！一夜情就帶球跑？”
林夕薇：“……”
秦珈墨：“……”
孟君赫擺出專家范兒來，給他們科普：“在理想條件下，什么叫理想條件，就是夫妻雙方都身體健康，生殖系統沒有任何問題，也有正常夫妻生活且沒有避孕的前提下，每個月受孕的概率也只有20%到30%之間。”
秦珈墨皺起眉頭，林夕薇也一臉驚訝。
“通常來講，三個月內，大約有一半夫妻能懷孕；六個月內，差不多有70%的夫妻能懷上；即便是一年內，也不保證百分百的夫妻能懷上。所以你們第一個月失敗，完全合情合理。”
秦珈墨沒想到在兩人身體健康的情況下，懷個孩子還這么不容易。
“那有什么辦法能提高受孕率？我們無所謂，可峻峻等不起。”秦珈墨沉著臉，忍住尷尬，不恥下問。
“你問這個，那真是找對人了。”
孟君赫有點邪魅得意地笑了笑，眼神掠過他們二人。
“首先，合理飲食，不熬夜不抽煙不喝酒，多健身運動，這是最起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