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常山離開江城賓館,直接趕往市招商局,到了市局,市局已經下班,門口冷冷清清。
陳常山車在道閘前停下,按下車喇叭,保安從門房出來,往車里一看,“是陳縣長啊,局里已經下班了,您有什么事,下午來辦吧。”
陳常山笑問,“張局還在嗎?”
保安道,“在。”
陳常山依舊笑道,“我下午就回縣里了,走之前,有個項目文件需要張局簽字。
麻煩你開下門。”
保安也笑應行,一按遙控,道閘打開。
陳常山將車開進院中,下車,直奔辦公樓。
保安看著陳常山進了辦公樓,輕嘆聲,這縣長也不好當啊,真忙,中午還得忙公事。
陳常山進了樓內,各個辦公室的人都已經走空,寬大的走廊上,只能聽到陳常山一個人的腳步聲。
陳常山到了張秋燕辦公室門前。
門關著。
陳常山輕輕敲響屋門。
屋內傳出聲音,“請進。”
陳常山推門進了屋,隨手又把門關上。
張秋燕正在辦公桌后,往一桶泡面里倒熱水,抬頭一看是陳常山,頓愣,“是你?”
“水溢出來了。”陳常山一指泡面。
張秋燕忙把熱水壺放下,拿起桌上的濕巾紙擦桌子。
陳常山到了桌前也抽出張濕巾紙,“我來擦吧。”
“不用,我自己能擦。”張秋燕擋開陳常山的手,繼續低頭擦,一縷長發垂落在額前。
陳常山站在桌前,默默看著張秋燕,泡面的水汽遮住了張秋燕的臉。
一瞬間,陳常山感到一向強勢的張秋燕此時是那么單薄。
“換張紙吧。”陳常山把手里的濕巾紙遞向張秋燕。
張秋燕抬頭看眼陳常山,接過紙,“你坐吧。”
陳常山坐下。
很快,張秋燕擦拭好桌子,也在陳常山對面坐下,“你怎么突然想起大中午來我辦公室,被人看到多不好。”
陳常山接過話,“我是來辦公事的,哪條法規規定中午不能辦公事?”
張秋燕無語了,頓頓,“沒有規定,有什么公事,你說吧。”
陳常山一指泡面,“既然中午吃這個,我代表縣里請你吃飯,你為什么不答應?
田海請不動張局長?”
張秋燕拿起一個蓋子蓋在泡面上,“這不是公事。”
陳常山依舊看著她,“張局不想解釋,那我來解釋吧,張局拒絕我,電話里的理由不成立,其實只有一個理由,張局的升職被卡了,心情不好,吃什么都不香。”
張秋燕臉色立變,“你知道了?”
陳常山點點頭,“電話里為什么不告訴我?”
張秋燕沉默片刻,“這是我個人的事。”
陳常山搖搖頭,“這不是你個人的事,你被卡是因為你沒有按某些人的意愿辦事。
你幫了田海,也幫了我,所以別人才卡你。”
張秋燕剛說聲常山。
陳常山打斷她的話,“聽我說完。”
陳常山口氣和目光都很強勢,張秋燕不禁把到嘴邊的話咽回,輕聲道,“你接著說吧。”
陳常山接著道,“你在電話里不和我說這件事,是因為萬悅城的事雖然談成了,但后期的工作還有很多。
你不想給我找麻煩,怕影響到田海,也怕影響到我。
我說的對吧?”
張秋燕剛要回應,陳常山又道,“只需回答對或不對?我來是聽心里話,聽不到,我轉身就走,以后我和田海的事,再與張局沒有任何關系。”
陳常山的口氣依舊強勢。
屋內靜了幾秒,終于聽到張秋燕的聲音,“對。”
陳常山點點頭,“我再問第二個問題,你想不想再上一步?”
四目相對,陳常山道,“我先表明我的看法,我認為在整個江城,論各方面條件,能接任常居位置的人,非你張秋燕莫屬。
馬達和萬玉明也這樣認為。
我相信了解你張秋燕工作的人,都會這樣認為。
既然這樣,你為什么不爭取?”
陳常山語氣很重。
張秋燕道,“你問了我兩個問題,我該先回答哪個?”
“依次回答?”陳常山道,“還是心里話。”
張秋燕應聲好,“我先回答你第一個,我當然想再上一步,我也認為非我莫屬。
可是。”
張秋燕目光垂下,“別人不愿意,我爭又有什么用。常山,說心里話,我也有點爭累了。
田海那么多女干部,能被提到市里的,鳳毛麟角,我是幸運的,我應該滿足了。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難處,我不能因為自己的事總麻煩別人。
既然我自己爭不來,那我就把心放平穩,不就是一字之差嗎,看淡也就無所謂了。
反正女人的仕途都是有天花板的,我的天花板應該就是在這。”
張秋燕指指自己坐下的椅子。
“你吃泡面嗎?我也給你泡一碗。”
張秋燕剛要拉抽屜,陳常山道,“不用了。秋燕,我聽出你的心不甘,你也應該心不甘。
沒關系,你不爭,我替你爭。
你吃面吧,我先走了,改天我再請你。”
說完,陳常山起身就走。
張秋燕立刻說聲常山,從辦公桌后出來,擋出陳常山的路,“常山,你要去找李書記?
萬悅城的事,李書記已經幫過你,這讓楊市長已經不開心,你為我的事去找李書記,事不僅辦不成,還對你不利,你不能去。”
張秋燕滿臉急色。
陳常山看著她,“這我懂,我不去找李書記。”
“那你還有什么辦法?”張秋燕問。
陳常山道,“這你就不要問了,我肯定能把這事解決。”
張秋燕剛說聲常山,陳常山接著道,“秋燕,我答應過幫你,但一直是你在幫我。
從縣局到鄉里又到縣里,都是你在幫我。
你就讓我幫你一次吧,否則我心會不安的。”
張秋燕不說話了,目光垂下,睫毛抖動,晶瑩在眼中閃動。
窗外的光線慢慢挪移,終于張秋燕抬起頭,眼含晶瑩道,“我答應你,但你也要答應我,不因為幫我毀掉自己。
你的天花板比我高得多,因為幫我,毀掉你,我會心疼的,真會心疼的。”
張秋燕最后一句話說得很重。
陳常山也重重點點頭,“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一個初出茅廬的青澀新人,是一個斗爭經驗豐富,成熟的副縣長。”
張秋燕笑了,“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