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遠還未回應，陳常山接著道，“如果當時您直接作為牽頭人，這次報告落實，功勞最大的就是您。”
牛大遠淡淡一笑，“常山，我已經過了那個爭來爭去的年齡，我現在最大的責任是為縣里培養好的接班人。”
陳常山也一笑，“牛縣長，您這種淡泊名利的心態，我佩服，但人過留名，雁過留聲，我認為為官一任，最后連個口碑都沒留下，會很遺憾。”
牛大遠臉色頓變，“常山，你這話什么意思？”、
陳常山表情依舊，“我沒其它意思，我是說我自己，您千萬別誤會。
您能淡泊名利，肯定也不在乎我的一句無心之言。”
陳常山把牛大遠反駁的機會封死，牛大遠沉默片刻，“常山，你是越來越會說了，既然你很在意口碑，那我就告訴你什么是口碑。
口碑是成功者的專利，誰成功誰就有資格得到好的口碑。
失敗者是沒有資格得到好口碑的。
而且只有你的上級給你的口碑才重要，其他人的口碑不過是錦上添花。
從你決定不當牽頭人那一刻開始，你就把獲得好口碑的機會轉手讓給別人了。”
陳常山笑笑，“牛縣長，我和您對口碑的理解不太一樣，不過該我做的工作，我肯定還會做好的。
沒有別的事，我就去準備明天的歡迎儀式了。”
牛大遠道，“去吧。”
陳常山走了。
門輕輕關上。
牛大遠提筆在紙上寫了口碑兩字，從他上任以來，這么多年，他腦中只有兩個字，權力。
爭取權力，鞏固權力，任期將滿，在意的也是延續權力。
口碑兩字完全被他忽略。
今天陳常山提起，牛大遠才意識到離任之后，他應該擁有的不僅是權力的延續，還有口碑的好壞。
那到時他的口碑會好嗎？
牛大遠把自己從政以來的經歷快速過了一遍，然后一聲嘆息，這么多年，他其實沒為田海做過一件真正的實事。
打造馬家溝園區，大力發展旅游經濟也是李正海親力親為，力主推動的。
所以田海干部群眾才對李正海的離開依依不舍，灑淚相送。
而他牛大遠離任時肯定不會有這樣的場景。
牛大遠又聲輕嘆，陳常山，雖然我剛才反駁了你，但我不得不承認，你說得對，最后如果連個口碑都沒留下，會很遺憾。
當啷！
牛大遠把筆丟下。
陳常山回到自己辦公室，先給丁雨薇打了一個電話，明天要迎接薛明回來，他不能陪丫丫去市里參賽了。
丁雨薇道，“我也正要給你打電話，歡迎儀式的事，孫書記已經和我說了。我就知道明天你去不了市里。
既然這樣，你忙你的吧，明天我和媽陪丫丫去。”
“明天的歡迎儀式你不參加？”陳常山問，“儀式肯定要做宣傳報道，而且還是重要宣傳。”
丁雨薇應聲是，“部里一開始是把這項任務交給我，可我想到你不能陪丫丫去參賽，我再不陪丫丫去，丫丫一定很失落。
這次參賽丫丫很在意，就希望爸爸媽媽陪她一起去，我不想看到丫丫失落的樣子，所以我和孫書記請假了，明天我不參加歡迎儀式，這次宣傳的任務交給別人做吧。
對我來說，陪女兒參賽更重要。
對了，剛才張園給我打來電話，明天參賽，今天就得去市里做準備。
我和丫丫，還有媽今天下午就走，晚上你自己吃吧，工作要干好，也別把自己弄得太辛苦。”
陳常山無語了，他突然覺得和丁雨薇相比，自己這個父親做得很不稱職。
“雨薇，我原本是要和你們去市里，可我沒想到。”
丁雨薇打斷陳常山的話，“常山，你不用解釋了，你工作忙，事情多，有時候身不由己，我能理解，媽也能理解，丫丫也會理解的。
丫丫以后還有參賽的機會，下次你陪她去就可以，這次你就忙你的吧。
在走之前，我還有幾項工作要和部里其他人交代清楚，就先說到這吧。
丫丫取得了好成績，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的。”
陳常山應聲好。
電話掛了。
陳常山還未從愧疚的情緒中緩過來，桌上座機響了，接起，是教育局常海副局長打來的電話，向陳常山請示明天的歡迎儀式事宜。
陳常山心中暗嘆，自己有時確實身不由己，忙起來連緩解情緒的時間都沒有。
陳常山和常海通完電話，即帶著萬玉明趕往一中。
到了一中，常海已經帶著教育局的人到了，范錦云陪著常海在選址，看到陳常山和萬玉明，眾人就迎上來。
陳常山問，“常局，址選的怎么樣？”
常海立刻匯報情況。
陳常山邊聽邊在常海的引領下到了選址地。
歡迎儀式的地點就在一中操場。
“為什么選這？不選會議室。”陳常山問。
常海解釋，“當初薛明來一中當校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規劃操場，薛明說學生想有個好的學習勁頭，必須先有個好的體魄。
操場是學生鍛煉體魄的地方，絕對不能馬虎。
薛明帶領師生平整了操場，還在操場周邊植了不少樹，那棵樹就是薛明當初親手種下的。
在這歡迎薛明，更能觸動薛明內心對一中的感情。”
常海指向一棵參天大樹。
陳常山看著挺拔的樹干，不禁陷入回憶，“是，操場平整規劃好后，薛校長每天清晨帶著全校師生跑操，風雨無阻。
那震耳欲聾的加油聲，想起就讓人心潮澎湃。
歡迎儀式定在這里，確實很合適。
常局，你選得很好。”
常海笑應，“把歡迎儀式定在操場，不是我選得，是范校長的想法。”
“范校長？”陳常山往常海身后看。
范錦云笑臉相對，“陳縣長。”
陳常山點點頭，“范校長，你的想法很好，下面再說說具體怎么布置吧。”
得到了陳常山的當眾肯定，范錦云臉上的笑更濃，立刻比比劃劃開始匯報自己的布置構想。
陳常山認真聽完，點點頭，“范校長，看來你為這次歡迎儀式提前下功夫了，想得很好也很周全。
我這沒意見，常局，你呢？”
常海也表示沒意見，立刻就按范錦云的想法布置。
范錦云心花怒放，“現在已經快中午了，領導們就在我們學校吃吧，順便再參觀一下我們食堂。”
“參觀食堂？”陳常山感覺范錦云這話另有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