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陳常山的問，李局的喉結又滑動幾下，“陳縣長，我們局負責勞動監察，做工作時確實要將心比心，要懂得站在勞動者的角度考慮問題。”
陳常山依舊看著電腦，“好。”
李局頓頓，接著道，“那天在百鮮樓，王縣長他們提到了薛明回縣時，縣里舉辦歡迎儀式上的事。”
陳常山淡淡嗯聲。
李局咽口唾沫，“王縣長他們認為在歡迎儀式上，夏書記只表揚了陳縣長和牛縣長，這不公允。”
陳常山看向李局。
李局立刻道，“我當時沒表態，但我認為夏書記的做法沒有問題。
王縣長是去了秦州了，可他中途就自己回來了。
薛明和是和陳縣長一起回來的。
牛縣長是縣府主要負責人，縣里很多人也知道牛縣長曾對薛明有救命之恩，牛縣長親自去秦州，薛明肯定也會給牛縣長面子。
所以夏書記在歡迎儀式點名表揚陳縣長和牛縣長沒有問題。
王縣長在這上面挑理，就是自己心里不平衡。”
陳常山笑笑，“王縣長畢竟也去了秦州，心里有些不平衡，也在情理之中。
他們是不還推測了老丁是誰？”
李局立刻應聲是，把當時情況講了一遍，“董局還用了一個詞。”
“什么?”陳常山問。
李局欲言又止。
陳常山道，“說。”
李局忙道，“公報私仇，他們說陳縣長挑百鮮樓的毛病，就是因為老丁是陳縣長的岳父，陳縣長才公報私仇。
我對這個說法也不認可。
百鮮樓是自身在用工上存在問題，處罰百鮮樓和老丁是不是陳縣長岳父沒有直接關系。”
為表明自己的態度，李局還用手重重做個下切動作。
陳常山不禁又笑了，“王縣長他們說我公報私仇，也不完全錯，老丁確實是我岳父。
如果那天我沒碰到我岳父，我也不會發現百鮮樓在用工上存在問題。
我也是人，看到自己岳父受苦，不可能做到無動于衷。
李局，謝謝你和我說這些。
咱們都是身兼數職，在家里是父親丈夫，在外邊是局長縣長。
里外都要兼顧，里外都要做好，不容易。
做工作不能丟了原則，也不能丟了人情味。
這就需要一個度。
王縣長幫你女兒解決了工作，該感謝還得感謝。
咱們縣現在發展的也不錯，教育面貌的改變指日可待，有時間讓你女兒回來切身感受一下，在縣里工作，既能陪伴父母，將來發展也不會比在市里差。”
陳常山一語多關，李局自然能聽明白，連聲稱是。
李局帶著感激又踏實的心情走了。
門輕輕關上。
啪！
陳常山點支煙，那晚李局和王文清他們一起出現在百鮮樓，果然里邊有蹊蹺。
自己用一軟一硬的手法就把飯局里的蹊蹺從李局嘴里套出來。
王文清，你在秦州逃避責任，中途退場，事后，我沒有追究你，你就應該知足了。
你居然還因為薛明歡迎儀式上沒有提到你，你心里不平衡。
提你什么？
提你逃避責任，還是提你中途退場？
回到田海，你又袒護范錦云，肯定也是因為這種不平衡心理作祟。
一中的教育幾次出現問題，都是因為范錦云。
不把范錦云的校長拿掉，一中教育面貌的改變肯定還會有阻力，出問題。
如果拿掉范錦云，王文清又會怎么樣？
拿掉范錦云后，誰來接替一中校長合適？
陳常山在便簽紙把這兩個問題，在便簽紙上寫下來。
桌上座機響了，是孫元茂辦公室電話。
陳常山接起電話，“孫書記。”
孫元茂笑問，“常山，現在有時間嗎？”
陳常山也笑道，“有。”
孫元茂輕嗯聲，“昨天我和我愛人，還有于東去你家看望了你岳母，雨薇和你說了吧？”
陳常山道，“說了，我岳父喪事從簡的事，雨薇也和我說了，我也認同孫書記的想法。”
孫元茂沉默片刻，“這不是我個人的想法，也是夏書記的想法。
之所以我們有這樣的想法，根本目的是對雨薇，特別是你的保護。
你岳父的事連市里一些領導也知道了，剛才李書記還給我打來電話，詢問詳細。
我向李書記說這事絕對不是常山的錯，當時純屬意外，誰也沒想到丁長遠會走那一步。
至于你不善待老人，沒有孝心，逼得岳父到飯店打工，更是無稽之談。
李書記當然是相信你的，李書記了解情況也是為了向市里一些領導解釋，避免他們聽信謠言，影響你的發展。
在這種情況下，你岳父的喪事自然是越低調越好。
這個丁長遠，他到是走得解氣了，可他唯獨沒想到，他的解氣又給自己女兒女婿帶來麻煩。”
孫元茂重重嘆聲氣。
陳常山沉默片刻，“我岳父在飯店打雜的事，李書記都知道了？”
孫元茂應聲是，“不僅李書記，市里一些領導都知道了，我也不知道這股風是從哪吹到市里的。
而且吹得這么快。
我剛才已經給于東打了電話，讓他們縣局立即調查，這明顯是造謠傳謠，不僅是對個人的惡意詆毀，也影響我們田海的形象。
查到造謠傳謠者，必須依法懲處，決不能姑息。
常山，你千萬心里不要有包袱，工作該怎么還怎么干。
市里，李書記會為你解釋。
縣里，你就更不要有顧慮。”
陳常山重重道聲謝，“孫書記，我也有件事要向您匯報。”
孫元茂道，“說。”
陳常山把撤換范錦云的想法講了。
孫元茂靜靜聽完，“范錦云的做法確實影響了一中的教改，如果她內心就是想阻撓教改的推行，成為教改的阻力，這是絕對不允許的。
我會把情況向夏書記匯報。
你現在一定要把心靜下來，千萬別因為謠言擾亂了自己的心境。”
電話掛了，陳常山提筆在紙上給自己畫了一幅自畫像，旁邊寫了三個字，壞女婿。
那些謠言就是想把自己傳成這個樣子。
錦林公司的事，當時有眾多目擊者，謠言很有可能就是從這些吃瓜群眾嘴里傳開的。
但丁長遠在百鮮樓打工，只有極個別人知道，這個謠言又是誰傳來開的？
能把謠言直接傳到市領導耳朵里，普通吃瓜群眾也辦不到。
陳常山又在自畫像前打了個問號。
腦海里隨即想起剛才李局說的話，難道王文清就因為心里不平衡，就會干這么下作的事嗎？
咔吧！
陳常山手里的筆斷了，問號旁邊多了一個重重的黑點。
外邊響起敲門聲。
陳常山把自畫像放進抽屜里，說聲請進。
萬玉明推門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