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于平安明顯愣了一下,手上的動作一停,風筒的熱風頓時集中在一小塊頭皮上,燙得米蘭‘嘶’地吸了口涼氣,趕緊偏頭躲開。
“燙到了!”
“對不起!”于平安連忙將風筒拿遠,有些手忙腳亂地調整角度和距離。
米蘭透過鏡子,看著他這副難得一見的笨拙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心里某個角落也莫名軟了一下。
自從把這個男人從海里‘撿’回來,他一直表現得超乎尋常的冷靜和沉穩。
無論是面對小漁村的陌生環境,還是周旋于兄弟會的內部,甚至是被布萊恩持槍威脅時,他都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情緒極少外露。
可此刻,他竟然會因為她一句玩笑般的夸獎而失措,會因為不小心燙到她而慌張。
這讓他身上那種無形的距離感消失了,更像是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會緊張會犯錯的人。
“林海洋?!?/p>
米蘭的笑意從眼底漾開,語氣更加戲謔,“以前沒發現,你臉皮這么薄啊?夸你一句就不好意思了?”
“沒有?!?/p>
于平安迅速調整好風筒,矢口否認,給自已找了個借口,“只是話題突然跳轉得太快,我沒反應過來。”
“跳轉得快嗎?”米蘭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她望著鏡中于平安認真吹頭發的側臉,聲音漸漸沉靜下來。
“知道嗎,一開始你提出要跟瓦雷幫和解,要低調發展的時候,我心里其實是不同意的?!?/p>
“因為我太清楚布萊恩和他手下那幫人渣干了多少腌臜事,害了多少人?!?/p>
“每和解一天,可能就意味著有更多的人在受苦?!?/p>
“但后來,我被你說服了?!?/p>
“我也開始覺得,像以前那樣,偷偷摸摸地去襲擊瓦雷幫的幾個場子,救出零星幾個人,效率太低了,也太被動了。”
“不如先讓自已真正強大起來,積蓄足夠的力量?!?/p>
她眼神一凝,閃過銳利的光:“然后,再尋找機會,從正面徹底擊垮瓦雷幫!”
“只有這樣,才能真正一勞永逸,把那些被困在魔爪下的同胞,全部解救出來!”
這正是兄弟會與瓦雷幫多年恩怨的根源所在。
米蘭他們一直在以自已的方式,營救著受難的同胞。
她當初的行為和與此刻于平安的目標,其實是不謀而合的。
他們都當不了普度眾生的救世主,但他們愿意為自已良知所及范圍內的苦難,竭盡全力。
“那天,你用‘長遠之計’說服了我,選擇了隱忍和發展?!?/p>
米蘭的聲音將思緒拉回現實,她透過鏡子,目光如炬地看向于平安。
“那么今天,你又要用什么樣的理由,什么樣的‘計劃’,來說服我和兄弟會上下所有的兄弟,陪你一起,去跟龐然大物般的瓦雷幫正面對決呢?”
“論人手,我們不及瓦雷幫十分之一?!?/p>
“論槍械裝備,我們更是簡陋?!?/p>
“論人脈關系……布萊恩一個電話,能搖來馬尼拉半數的江湖人?!?/p>
“而我米蘭,做生意他們或許愿意聊聊,可若說是要跟布萊恩開戰……”
她自嘲地笑了笑,搖了搖頭:“不會有人站出來的?!?/p>
她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足夠強大、足夠有說服力的理由。
不僅是為了說服她自已,更是為了給即將被卷入風暴的兄弟們一個交代。
不能僅憑軍師一句話,就讓大家熱血上頭,去進行一場看似飛蛾撲火般的決戰。
于平安關掉了嗡嗡作響的吹風機。
他放下風筒,雙手輕輕按在米蘭的肩上,俯下身,讓自已的視線與鏡中米蘭的目光平行交匯。
他的眼神堅定,一字一頓,清晰地吐出五個字,擲地有聲。
“擒賊,先擒王!”
……
斐律濱這邊,有兩個重要的新年。
一個是公歷新年,每年的一月一日。
到了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夜晚,馬尼拉各處都會舉辦盛大的跨年慶典,煙火璀璨,人潮洶涌。
另一個,則是農歷春節。
這主要是遍布斐律濱的華夏人最為重視的節日。
屆時,唐人街必將張燈結彩,舞龍舞獅穿梭不停,花車游行熱鬧非凡,年夜飯、八寶飯的香氣四溢……
節日氣氛之濃,與國內幾無二致。
眼下時值十二月底,馬尼拉已漸漸染上節日的氛圍,人們開始為即將到來的雙重新年做準備。
“這次船去港島送貨,回來的時候,繞道去嶺南一趟?!?/p>
布萊恩坐在他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后,對下屬吩咐著,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志得意滿。
“花重金,給我請幾個最頂尖、最專業的舞獅團隊過來?!?/p>
“今年這個年,我要辦得風風光光,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布萊恩的實力!”
“是,老大?!毕聦俟Ь磻隆?/p>
“老大?!绷硪粋€小弟敲門進來,躬身匯報,“林海洋來了,在樓下等著。”
“林海洋?”布萊恩眉頭一挑,有些意外,“他來干什么?”
自從上次生日宴不歡而散后,于平安便再未主動登門。
不過,布萊恩幾次打電話詢問兄弟會近況,于平安倒是都一一如實稟報了,態度頗為配合。
在布萊恩看來,這顯然是自已生日宴上那番‘表演’起到了震懾作用。
讓這個聰明的華夏小子認清了自已的斤兩和處境,甘心當一枚安插在兄弟會里的棋子。
對此,他樂見其成。
“他說,是替米蘭小姐來送邀請函的?!毙〉艽鸬?。
“邀請函?”布萊恩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讓他上來。”
片刻后,于平安被帶了進來。
他神色如常,對布萊恩微微欠身,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布萊恩先生。”
“聽說,你是來替米蘭送帖子的?”
布萊恩身體向后靠進椅背,姿態放松,“怎么,她也快過生日了?”
自從生日宴后,兩人之間的關系已然發生了微妙而徹底的變化。
從最初那場交易中互相利用的‘合作伙伴’,變成了‘上下級’。
布萊恩是掌握把柄、高高在上的那個。
而于平安,自然是被脅迫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