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俊苦笑一聲,這就是李清梅恐怖的地方,明明已經(jīng)識破了李默的伎倆,卻能夠陪著這無名小卒演戲。
他和李清梅在大學就認識,當初也是托她的福,自已從市委辦公室到地方擔任領導。可是后來,也是因為她的一句話,石俊扛雷被處分。
本以為辭職之后落得一個清閑,沒想到李清梅一句話,又讓他到了黨校擔任老師,并許諾自已有一天仍然能夠出仕。
如果人生能夠有再來一次的機會,石俊絕對不想認識眼前這個讓人看不到底的女人。
聽到李清梅如此說李默,石俊試探性說道:“我看他確實是醉了,對他而言,去組織部打上你的標簽,只怕做夢都想不來的好事,一時激動有些失態(tài)了?!?/p>
對李默這個人,石俊從內(nèi)心來說還是有幾分喜歡的。這個年輕人有學識不張揚,特別是身上沒有那種官油子的味道,算是一股難得的清流。
李清梅卻冷冷一笑:“他臉色通紅眼中清明,我看是三分醉七分裝?!?/p>
看到石俊不說話,李清梅的笑容轉暖:“放心,師兄別怕埋沒了人才,我還會給他機會的。”
石俊勉強笑了笑,卻覺得心里一片冰冷。
……
代駕將車開到黨校的時候,趙武硬是把李默拖了起來。
不過出門吹了冷風之后,趙武就把他松開了:“得了,我一看就知道你沒醉,別裝了。”
被識破的李默呵呵一笑,不再裝成一攤爛泥,而是甩了甩頭:“醉確實醉了,不過還有一些意識而已。”
李默依然步履踉蹌,卻亂中有序,不至于跌倒。
趙武見狀,知道李默要裝到底,于是又過去將他扶住:“李主席,我可有點崇拜你了。你一篇策論竟能讓李部長另眼相待,而你卻拒絕了這個大人物的招攬,我只能用兩個字來形容你,牛逼!”
李默笑了笑,他只能心里想,我也覺得我牛逼,不過我也不想這么牛逼。
趙武扶著李默,不由感慨道:“這個世界還是有機遇的,寒門出貴子未必不可能。我偶像就是發(fā)跡于江北一個縣城,如今已是頂天立地的人物。這是一個充滿奇跡的世界,普通人未必沒有機會?!?/p>
李默聽了這話,莫名覺得有些悲涼,他緩緩開口:“什么叫機遇?”
趙武聞言,一時之間不知道怎么去回答。
李默覺得有些醉意上涌,他開口說道:“寒門的機遇就是別人打不贏的仗。因為有希望打贏的仗,絕對輪不到我們上。讓我們上的,肯定是沒有希望打贏的仗。把沒有希望打贏的仗打贏,這就是我們的機遇。而且,這僅僅只是一個機遇……
論功行賞的時候,能否獲得我們該有的獎勵,還不是我們說了算。你跟我說寒門出貴子,我們放在古代,連寒門都算不上的。”
一番話說完,李默覺得自已似乎有些話多了,他看向趙武。發(fā)現(xiàn)這個向來樂觀的青年,突然也沉默了。
李默心里不免多了幾分歉意,似乎有些打擊這個家伙的。自從認識以來,李默覺得趙武是一個理想主義者。
這些人的心里,難免都有著這樣那樣的火焰?;蛟S在一些人眼里覺得幼稚天真,但是李默覺得正是這一點天真,讓他們比那些浸淫官道、厚黑學的家伙們,要可愛得多。
李默從本質來說,他覺得自已不是一個理想主義者。他是典型的現(xiàn)實主義者,重視現(xiàn)實,講求實際,基于當前環(huán)境和資源狀況做出決策。
不過李默也尊重這些懷揣理想的人,所以他想了想,準備開口再勸勸趙武。
沒想到,趙武已經(jīng)笑了出來:“李默你說話挺有道理的,估計不喝酒,你也不會說心里話吧。”
李默也跟著笑了笑,他最不喜歡的事情,就是與人開誠布公。逢人只說三分話,已經(jīng)算是很真誠了。畢竟十分的真話,很多人也不愿意聽。
趙武堅定地說道:“做人還是要有點追求的,我相信有一天你也能找到想要追求的事情,并且會為此不顧一切?!?/p>
“希望吧?!?/p>
李默在趙武的攙扶下,回到了宿舍。
揮揮手告別趙武,趙武酒勁也上來了,笑呵呵地大步離去。隱隱間,還能聽到他在黑夜里的聲音:“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
李默搖搖頭,回到了自已的宿舍。
進入宿舍之后,李默頓時就站直了身子。他的酒量不差,只是很少有豪飲的習慣。
坐在床上緩了一會,李默這才發(fā)了一條短信給周瑾:“周夫人,您睡了沒有?”
等了好半天,周瑾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這個點是我準備去睡美容覺的時間,如果有事,就長話短說?!?/p>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酒的原因,李默對周瑾的拘謹也少了,他吐出一口酒氣,然后問道:“我只是想要問夫人,您送我的車,是否有深意?”
周瑾聞言輕笑一聲:“看來碰到好事了?”
李默索性把這兩天的事情都說了一遍,包括李清梅對他的招攬。
聽到李默的話,周瑾這才解釋:“你這輛車是一位德高望重老領導曾經(jīng)開過的,而且那天你在老宅區(qū)外出現(xiàn),李清梅既然碰到了,自然想要試試你的水。對你而言,不是嘗到甜頭了么?”
李默這才明白過來這輛車的分量,那么李清梅的行為也能夠解釋了。
明白過來之后,李默嘆了一口氣:“周夫人,您這一輛車,直接讓李清梅這樣的人物都誤會了。幸好我還算清醒,如果真答應了李部長的招攬,而她發(fā)現(xiàn)自已被騙了,我的下場只怕會很慘?!?/p>
周瑾卻輕聲笑了笑:“那你小看李清梅了,到了她這個境界,就是吃虧也會往肚子里面咽的。再者說,真的假的很重要么。
在體制內(nèi),讓別人認為你槍里有子彈,遠遠比你槍里真有子彈還要重要。官場廝殺如牌局交鋒,見血畢竟是下乘,要學會蒙、唬、詐。這是我給你上的一堂課,狐貍披上虎皮,別人只要看不穿,你就是老虎!”
李默聞言不語,其實已經(jīng)將這些話默默記了下來。
“不過你忙著黨校的事情,只怕老窩那邊什么情況都不知道吧。小心人在床上坐,鍋從天上來。自已好好揣摩揣摩,我睡覺了。”
周瑾說完,不等李默反應就掛了電話。
正在試圖理解周瑾這番話的李默,聽到周瑾帶有示警的話,心中一緊,難道縣科協(xié)那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