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梅看似是說身體,實際上是說孟議的所處位置。
有時候動一動,不僅是為了能夠進步,也是因為老是不動,對下面人來說,那就是攔路石了。
大家勤勤懇懇地干,不就是想要一個希望么。
你如同一坨糞便爛在這里,他們想要動也動不了,時間長了,自然要對你進行清理。
如果再加上你本來名聲就不好,更何況,還有一些人本就看你不順眼。
這些人夾雜在一起,夠他受得了。
孟議嘆了一口氣:“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李清梅淡淡說道:“江湖載我,我無自主。心向清歡,身困塵緣。”
孟議苦笑一聲,沒有再說什么。
慶州市委大樓晚,市政府小會議室。
李默站在白板前,上面貼滿了照片、圖表和關系線。
孟議坐在長桌旁,面前攤開著筆記本和幾份從不同渠道收集來的加密材料,眉頭緊鎖。
“這是吳越商會楊慧聰今天下午緊急派人送來的。”
孟議將一份文件推到李默面前,“他們在長三角的調查結果,和衛(wèi)市長從省里帶回來的‘寰宇基金’信息,對上了。”
李默接過文件,迅速瀏覽。
楊力豪的關系網(wǎng)確實很廣,情報詳盡而精準。
那份名為“藍海前沿資本”的國外基金,其最終出資人穿透三層架構后,指向了一個離岸信托。
而這個信托的背后,隱約浮現(xiàn)出幾家近年來在美股和港股異常活躍的中概新能源公司的身影。
“不僅僅是資本。”
孟議指著白板上另一組照片,那是衛(wèi)香提供的“寰宇未來基金”推介材料里提到的幾家技術企業(yè)。
孟議淡淡道:“我讓發(fā)改委和經信委的技術專家連夜做了初步評估。這些企業(yè)擁有的所謂‘國際領先專利’,超過一半是通過收購歐美瀕臨破產的實驗室獲得,核心研發(fā)團隊仍在外,國內更多是應用和組裝。
但他們在申報各級‘高新技術企業(yè)’、申請政府補貼時,刻意模糊了這一點。”
“用洋招牌,拿國內補貼,控國內產業(yè)鏈。”
李默用紅筆在白板上寫下這幾個詞,筆尖用力,“好算計。”
這個事情,李默并不意外。
當初翰禮新能源就是如此。
只能說人家確實是一招鮮,吃遍天。
就像很早一些時候,一些所謂的僑商。
說不定他就是很普通的人,到了大陸之后,就冒充什么僑商。
現(xiàn)在所謂的高科技,玩的也是這一套。
他們就是糊弄一些不懂的人。
孟議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寂的城市:“李市長,你覺得這只是商業(yè)行為嗎?”
“如果是純粹的市場競爭,我歡迎。”
李默目光銳利,“但你看他們的手法:第一步,利用信息不對稱和資本優(yōu)勢,扶持或包裝幾家‘標桿’;第二步,通過參與甚至主導行業(yè)標準制定,把他們的技術路徑變成‘唯一正確’的路徑;第三步,揮舞著‘標準’大棒和資本利劍,要么收購,要么逼死那些不符合他們路徑的本土企業(yè)。”
他指向白板上幾個被紅圈標注的慶州本地企業(yè)名字,其中“方氏集團”被重點圈出。
“等他們控制了從材料、零部件到整車的關鍵節(jié)點,掌握了技術定義權和供應鏈分配權,那時候,他們就是整個產業(yè)的‘總閥門’。開大一點,關小一點,擠死誰,養(yǎng)活誰,全在他們一念之間。這已經不是競爭,這是要謀奪產業(yè)主權。”
房間里一陣沉默。
“他們選慶州作為重點目標,不是偶然。”
孟議走回桌邊,“我們剛剛打贏一場硬仗,政治上的阻力暫時被掃清,正是大刀闊斧搞建設的時候。這個時候,我們最需要資金、技術和政策支持,也最容易因為急切而產生盲點。他們送來一個包裝精美的‘快車道’方案,如果我們接受了,就等于親手把慶州產業(yè)鏈的鑰匙交出去。”
李默點頭:“而且程書記提醒的全省專項審計,下個月就要開始。時間點卡得這么準,我懷疑也是這盤棋里的一步。用‘合規(guī)’壓力干擾我們的節(jié)奏,逼我們在慌亂中做出錯誤選擇。”
“你打算怎么辦?”孟議看著他。
這個年輕人承受的壓力的確不小,而且對手也很強。
他們的手段層出不窮,但凡有哪一步行步踏錯,就會被他們抓住。
更何況,方氏集團跟李默還有關聯(lián)。
孟議提醒他道:“方氏集團不能出事,否則就算方總跟你關系不錯,但是你能保證方氏集團的決策層都能放過你?人被逼急了,什么都能干的。”
孟議對方氏集團的情況非常清楚。
這就是一把雙刃劍,關鍵時刻能夠起到逆轉局勢的作用。
就像李默在老山縣做很多事情,都是方氏集團替他兜底。
甚至是去常溪縣,方悅也提供了充分的幫助。
有沒有這把劍,很多事情都要兩說的。
可是現(xiàn)在方氏集團這么幫忙,如果最后還是垮了。
這對李默來說也是一個打擊,也會讓李默在商圈地位一落千丈。
只怕那些本地企業(yè),也要掂量掂量了。
提到方氏集團,李默面色剛毅:“方氏集團的困難,是現(xiàn)實困難,我們必須想辦法幫忙解決。但不能用原則做交易。
我已經讓趙東來悄悄聯(lián)絡幾家與吳越商會有合作的國資背景產業(yè)基金,看看有沒有合規(guī)的途徑,能為方氏這樣的優(yōu)質本土企業(yè)提供應急資金支持。但這需要時間,而且杯水車薪。”
孟議嘆了一口氣,想要抵御來勢洶洶的這群人,方氏集團的體量無法確實差了不少。
“我們現(xiàn)在,連個領頭的正臉都沒有看到過。他們已經連環(huán)招都拿出來了。”
孟議苦笑一聲,只覺得這一戰(zhàn),希望渺茫。
李默淡淡道:“誰說我們沒有見到對手的正臉?”
他走到白板前,用黑色記號筆在“海外系”三個字上畫了一個粗重的圈。
李默冷冷道:“這就是對手的全貌,通過抽絲剝繭,我們要想明白他們要什么,我們有什么,然后……亮出我們的態(tài)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