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不由想起這小子一步步成長的經歷。
終于,他從一個被生活重壓成陰狠的小伙子,變成如今的一把利劍。
而她也明白,這是他計算過后,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甚至反將一軍的險招。
周瑾不再給任何建議,她緩緩起身,走到他身后,伸出手,從后面輕輕環抱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堅實的脊背上。
曲線貼合在一起。
……
兩天后,市委中心組擴大學習會。
主題本是研討一份宏觀政策文件,但會場氣氛卻凝重得反常。
盧令儀坐在主席臺正中,面色平靜。
李默坐在他左側,神情肅穆。
學習環節按部就班進行。
就在會議臨近尾聲,李默忽然舉了一下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盧令儀眼神微瞇,示意工作人員將話筒遞給李默。
李默站起身,沒有看稿子,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最后與盧令儀的目光有短暫接觸。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寂靜的會場,清晰、沉穩,每一個字都仿佛有千鈞之重:“利用這個機會,我想就近期市里發生的一些事情,以及涉及到我個人的一些傳聞,向市委、向在座的各位同志,也通過組織程序,向省委,做一個正式的說明和表態。”
會場鴉雀無聲,連翻動紙張的聲音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最近,市紀委依法依規對幾名涉嫌嚴重違紀的干部采取了措施,這是推進全面從嚴治黨、凈化我市政治生態的必要之舉,我堅決支持。”
李默開門見山,定下基調,“與此同時,我也注意到,社會上、甚至組織內,出現了一些關于我個人的不實傳聞和惡意揣測,主要集中在以往的工作交往、經濟往來和作風方面。”
他微微停頓,目光更加銳利:“古人說,清者自清,濁者自濁。面對謠言,本可一笑置之。但作為一名領導干部,作為省城的市長,我深知,在當下省城改革攻堅、破除積弊的關鍵時期,個人的聲譽得失是小事,確保改革進程不受干擾、清除阻礙發展的毒瘤事業不受影響,才是天大的事!”
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坦誠與力量:“為了徹底消除一切疑慮,杜絕任何雜音對當前正在進行的嚴肅工作和省城發展大局的干擾,為了證明我們清除腐敗、優化生態的決心純粹而堅定,我在此,鄭重地、主動地向省委提出請求——”
他環視全場,一字一頓,如同金石墜地:“懇請省委,立即派出最權威、最公正的工作組,對我李默個人,展開一次全方位、無死角的徹查!從我參加工作的第一天起,所有任職過的崗位,特別是涉及與方氏集團等企業交往的慶州時期,以及到省城后主導或參與的每一項重大決策、人事安排、資金項目。
我請求組織進行最嚴格、最細致的審計和審查!我愿意無條件開放所有工作記錄、通訊信息、個人財產情況,接受組織的任何形式的調查和問詢!”
“轟——”
臺下終于抑制不住地響起一片低低的嘩然。
所有人都被這石破天驚的請求震住了。
主動要求如此嚴厲地調查自已?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盧令儀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平靜幾乎維持不住。
洪建國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似嘲似諷。
肖成家則是眉頭緊鎖,眼中充滿了復雜的憂慮。
李默對臺下的反應恍若未聞,他挺直脊梁,聲音變得更加高亢、更加激昂,仿佛要沖破這會場令人窒息的沉默:“我在這里鄭重承諾:如果調查組發現我李默,在任何一個崗位、任何一件事情上,存在哪怕一絲一毫的違規違紀、以權謀私、損害公共利益的行為,我甘愿接受組織最嚴厲的處分,絕無怨言,絕不申訴!”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仿佛有火焰在燃燒:“但是,我也堅信,并且懇請省委、懇請在座的所有同志相信——比起我李默個人的一時得失、毀譽榮辱,徹底鏟除那些盤踞在省城肌體上、吸食發展血液、扼殺創新活力的利益集團和腐敗毒瘤,為省城一千多萬百姓贏得一個公平、清朗、充滿希望的發展未來,這件事,重要百倍!重要千倍!重要萬倍!”
“為此,我個人的一切,皆可奉獻!一切審查,我坦然接受!只求省城的發展之路,能夠從此掃清障礙,光明向前!”
話音落下,會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他鏗鏘有力的話語,仿佛還在空曠的會議室里回蕩,撞擊著每一個人的耳膜和心靈。
幾秒鐘后,不知是誰率先鼓起了掌,起初稀落,隨即迅速連成一片,變得熱烈而持久!
許多干部,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對舊有弊政敢怒不敢言、對李默改革抱有期待的中下層干部,眼眶已然濕潤。
李默這番把自已架在火上烤的悲壯宣言,這種為了理想和城市未來不惜犧牲個人政治生命的純粹勇氣,像一道閃電,劈開了籠罩在省城上空的陰郁和算計,點燃了人們心中久違的熱血與正氣!
盧令儀的臉色在掌聲中變得極其難看,但他不得不也跟著抬起手,象征性地拍了幾下,眼神陰鷙如冰。
李默在一片復雜的目光和持續的掌聲中,緩緩坐下,面色平靜如水,只有緊握在膝蓋上的、微微顫抖的手,泄露了他內心絕非表面那般平靜。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已無路可退,他已將自已和這場斗爭,共同推上了一條只能前進、不能回頭的獨木橋。
橋下是萬丈深淵,而前方,或許是曙光,或許是更猛烈的風暴。
但,義無反顧。
而且他也清楚,這一招一旦用出,影響之廣超乎想象。
特別是對他做法的爭議,從此刻開始,將會影響到最大。
畢竟這個體制內,也不允許這么透明這么純粹的人。
這種做法必然得不到提倡。
所以哪怕他內心光風霽月,可是也前途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