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尬聊了幾句。
秦山的電話鈴聲響起。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韓智龍的。
秦山接聽了電話：“老韓，到了嗎？”
“秦書記，到村口了，您在哪？”韓智龍問道。
秦山道：“你順著進村的路一直走，過四個路口，往右轉，能看到我的車。”
“好的，秦書記，您稍等片刻！”
韓智龍答應一聲，掛了電話。
“鎮里的人過來了，我出去一下。”秦山起身對姜海天說了一聲，直接出了房間。
“啊，真過來了？”姜海天拄起雙拐，也咔咔咔地跟了出去。
秦山站在院子里，點燃煙，等了不到兩分鐘，看到韓智龍的車開了過來。
停到秦山的車后，韓智龍、曹國軍，還有一男一女兩個鎮民政所的職員隨即下車，秦山尤其注意到，兩名職員手里還捧著檔案盒。
看來，他們是有所準備。
“秦書記！”
韓智龍三步并做兩步，到了秦山的跟前，輕聲問：“發生了什么事情？”
“秦書記！”
曹國軍也過來打個招呼，至于那兩名工作人員知道這個時候他們說不上話，索性就在不遠處站住了。
“老韓，這家你來過嗎？”
秦山面無表情地問道。
韓智龍看了看破舊的土坯房，搖了搖頭：“秦書記，沒來過。”
“曹國軍，你來過嗎？”
秦山看向了曹國軍。
曹國軍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秦山，也是搖了搖頭。
“沒來過，你們兩個居然都沒來過？那我問你，這是誰家你們知道嗎？這家為什么沒有通過低保初審，你們知道嗎？”
秦山的脾氣頓時上來了，連珠炮似地質問道。
“這個，秦書記，這段時間，我主要是在監管已通過審核的低保戶，對于初審這塊關注得較少。”
韓智龍連忙低聲解釋，他知道自己之前猜對了，在低保審核上出現了問題，秦山要當場問責了。
“曹國軍，你怎么說？”
秦山瞪了韓智龍一眼，看向了曹國軍。
曹國軍抿了抿嘴唇說道：“秦書記，我主要審別的村子，后山村是張濤負責的，張濤，你過來跟秦書記匯報一下。”
那名男工作人員，拿著一本資料走了過來，看了一眼資料，對秦山道：“秦書記，這戶村民是姜海天家，一共四口人，收入情況符合低保標準，但是他家養有寵物，按照有關規定是不符合低保標準的。這里有核查時拍的照片，就算現在這戶人家把狗處理了，也不代表當時的審核狀態。”
也許是毛毛聽懂了他說的意思，也許是一個很偶然的巧合，總之，這個時候，趴在墻邊的毛毛突然起來，朝這邊汪汪汪地叫了幾聲。
“對，就是那個狗！”
張濤指著毛毛急促地說了一句。
秦山臉色陰沉地瞪了一眼張濤，對曹國軍說道：“曹國軍，你覺得張濤說的理由能站住腳嗎？”
“是，秦書記，的確有這項規定。”曹國軍猶豫了一下，還是站在了張濤這邊。
“韓智龍，你覺得呢？”秦山又看向了韓智龍。
聽到秦山連老韓都不叫了，而是直呼自己的名字，他就知道今天的事情不能善了。
為什么問完曹國軍還要問自己，肯定是曹國軍回答錯了。
因此，韓智龍仔細回想了一下，關于低保這一塊的審核標準，然后回道：“秦書記，是否飼養寵物其實不能作為不符合享受低保的標準，而在于，購買、飼養的寵物是否占用了相當比例的支出。”
韓智龍沒有記住規定原文是怎么說的，但是他自己總結的意思，基本也能說得過去。
秦山點了點頭，問曹國軍：“曹國軍，你還有什么說的？”
曹國軍反駁道：“秦書記，我記得規定里不是這樣說的，這條狗一看就不是普通土狗，應該與普通寵物有所區別。”
“曹國軍，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剛才你說的是，這家有寵物，而不是說這家的寵物不是普通的狗，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就算你們覺得這不是普通寵物，你們有沒有進行鑒定，這到底是什么狗？有沒有對飼養成本進行評估測算？有沒有對照低保標準進行比對？”
秦山大聲質問，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嚴厲：“啊？你們誰回答這個問題？”
現場一片寂靜，沒有人說話。
因為，這件事情沒有人回答得上來！
因為，這些事情，根本就沒人去做！
這個時候，毛毛突然叼著一袋東西，從房間里跑了出來。
曹國軍眼睛很毒，一看到毛毛嘴里叼的東西，立刻用手一指說道：“秦書記，你看，那條狗叼著狗糧，這戶人家都能買得起狗糧，就可以知道每年養狗的成本會有多少了？因此，姜海天家是不符合低保標準的。”
“胡說，我家從來沒買過什么狗糧，人吃糧食都快吃不起了，哪有錢買狗糧？”
一聽曹國軍這樣說，姜海天立刻氣憤地反駁起來。
“夠了，曹國軍，事情到了這個程度，你還認識不到自己的錯誤？還不思反省？還不想著如何改正自己的過錯，給群眾一個交代？就知道推卸責任，就知道推諉、扯皮、抵賴？你這個所長不要干了，你可以走了，等著被免職吧！”
“秦書記，我不服，憑什么免我，那狗就是叼著狗糧的……不信我拿給你看……”
曹國軍一看秦山竟然要來這么狠的，連忙做最后的掙扎，他小跑著沖向毛毛，去搶它叼著的狗糧。
毛毛是聞到狗糧的香味才叼出來的，看到曹國軍這架勢，它撒腿便跑，不可能讓曹國軍追上。
一人一狗，一大一小，一前一后，一追一逃，儼然一場鬧劇。
“夠了，曹國軍，你還嫌臉丟得不夠嗎？”秦山怒喝起來。
曹國軍根本不聽秦山的，加快速度，終于把狗糧從毛毛嘴里搶了下來，而且不顧毛毛朝他汪汪汪地怒吼，拿著狗糧就來到了秦山面前。
“秦書記你看，這寫著呢，狗糧，漢語拼音是：GOULIANG，這邊還有英文:DOG LIANG，看看，這還畫個狗頭，再看看，說明上寫著呢，不許人類食用。秦書記，你說說，寫得這么清楚，姜海天家里人就算再沒文化，也不可能當大米買回來吧？看他還怎么狡辯？”
由于體力太差，舉著狗糧的曹國軍氣喘吁吁地對秦山說了一大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