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縣城的時候，將近四點。
秦山直接把車開到了人社局，許久沒有見到雷婷了，現在要離開松樹鎮，秦山想過來跟她聊聊。
“秦書記，你怎么來了？”
秦山剛進人社局的辦公樓，迎面正碰上沈玉湘的妹妹沈玉涵。
兩人曾經一起在趙啟明家吃過一次飯，這丫頭開車送我的時候還撞墻上了，因而秦山對她的印象比較深。
“哦，雨涵啊，我有點兒事情找你們局長。”
秦山很自然地說道。
他曾經考慮過在哪見雷婷，在同春那套房子里不行，秦山覺得在那樣的環境里未必會控制得住。
約在別的地方，也不行。
雷婷跟張雨晴不一樣，張雨晴一直是站在秦山這邊的，兩人見也就見了，被人看到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而雷婷，則不同。
她干的是無間道，現在表面上，她是董萬春的人，跟秦山沒有什么關聯。
一旦被人看到她與自己私下里來往密切，一旦被董萬春知道，誰知道董萬春會怎樣報復雷婷？
左木青反水了，董萬春肯定挺恨他的。
但雷婷這樣的行為比反水更讓人痛恨。
秦山覺得光明正大地來找雷婷，反而是最安全的方式。
這就是所謂的燈下黑，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哦，那你來過這里嗎？”沈玉涵立刻問道。
“呵呵，還沒來過，要是你不忙的話，把我領過去啊？”秦山微笑說道。
“好啊，在三樓，秦書記，你跟我來。”
沈玉涵二話不說地答應下來，并且做出手勢引領秦山上樓。
“最近忙不？”秦山隨口問道。
沈玉涵道：“還行，每個月就忙那么固定幾天，窗口那邊要忙一些、累一些……”
兩人邊走邊聊，很快沈玉涵把秦山領到三樓的一間辦公室外。
門上的牌子寫著“局長室”三個字。
“呵呵，是不是得敲門啊？”
秦山站在門前問了一句。
“哦，我來！”
沈玉涵笑著說了一聲，砰砰砰敲了幾下門，喊道：“雷局長，松樹鎮秦書記找您！”
一般領導與領導之間見面，都是事先電話溝通，約好了時間，然后很自然地見面。
省去了不少程序。
就比如秦山這個鎮黨委書記，要找人社局局長，他來了之后，直接推門肯定是不禮貌的。
但是級別對等的情況下，要在人家辦公室外砰砰砰地敲門，就顯得有些矮人一頭了。
如果敲完就能進去也行，但是要是里面不喊進，或者人不在，而這一幕又被別人看到，你說掉不掉面子？
沈玉涵這樣在機關工作的人，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她還以為秦山礙于面子不好意思敲門，她便熱情地替秦山辦了這件事情。
當然了，她還沒忘了跟雷婷通報一聲。
這種情況，如果雷婷喊“進”，秦山再進去，多少還是丟面子的。
反正沈玉涵覺得她能做的，已經最大限度地做了，別的也無能為力了。
她喊完之后，就聽到里面傳來腳步聲，隨即辦公室的門被打開，雷婷出現在門口。
“秦書記，你好，快進來坐！”看到秦山，雷婷很熱情地打了一聲招呼，然后跟秦山握了一下手往辦公室里讓。
“小沈，你也進來，幫我給客人倒杯茶水！”
看到沈玉涵要走，雷婷把她喊了進來。
沈玉涵答應一聲，到辦公室里開始忙活起來。
雷婷隨口問秦山：“秦書記，以前就認識小沈嗎？”
秦山點了點頭：“是啊，玉涵的姐姐是啟明鎮長的愛人，我們在啟明鎮長家見過，還吃過飯呢！對了，那次我喝酒，還是玉涵開車送的我。”
“哈哈，結果送到半路，開到大墻上了。”
沈玉涵哈哈大笑起來。
“呵呵，還有這樣的事啊，小沈，你的車技也不怎么樣啊！”
雷婷開了句玩笑，便對秦山說道：“秦書記可是稀客啊，好像你還是第一次來呢，不知道有什么指示？”
看雷婷跟秦山要談正事，沈玉涵連忙說了一聲，離開了辦公室。
雷婷事先是知道秦山要來的，上午秦山就跟她通過電話，可以說，接到電話之后，雷婷就一直盼著秦山早些來呢！
“是這樣，關于社保繳納方面有些問題要來咨詢一下……”
秦山隨便找個業務接上了雷婷的那句話，實際上也是給剛剛離開的沈玉涵聽的，她速度沒有那么快，肯定能聽到的。
雷婷也跟著說了幾句，都是關于社保方面的事情，廢話說了大約三分鐘，兩人的聲音逐漸小了下來。
“什么時候去赴任？”雷婷問。
“下周一跟陳巖部長碰一下，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周二就去，陳部長要親自送我。”秦山也是放低了聲音回道。
“沒有想到你還來看看我。”雷婷點了點頭，忽然轉移了話題。
“早就想了，但是各種狀況，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次我安排縣里一些人吃飯，但是沒有找你，也是考慮很多方面的問題，婷姐理解啊！”
秦山特意解釋了一下，如果自己不說，人也不來，事后雷婷知道這件事情，心里會是什么感受？
而且，雷婷很可能會知道的，邵靜依的嘴啊，其實挺碎的。
她能把她喜歡秦山的事情跟張雨晴和雷婷說呢，還有什么不能說的？
可是，她選的那兩個傾訴對象，秦山想想都覺得該捂臉。
“嗯，我能不理解嗎？我心里有數呢，你是一心走仕途的，你對我已經夠可以了，我就希望你前途越走越好，你好了，我肯定也就好了，畢竟感情始終都在的，對吧？”
雷婷釋然地笑了笑，她其實自己心里非常清楚，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握不住的沙不如松開它！
“那是肯定的，所有的過往都是美好，以后的路還長，足可以肝膽相照。”
說完，秦山朝雷婷點了點頭。
雷婷朝秦山笑了笑，起身到辦公桌抽屜里取出了一個信封，重新坐回到秦山對面的沙發上，把信封推到秦山面前。
秦山疑惑地看了雷婷一眼，還以為雷婷給他寫的情書呢，結果拿起來一看，里面是一張銀行卡。
“婷姐，這是？”
秦山把銀行卡放回信封，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
雷婷輕聲道：“你呀，別一臉戒備的樣子。我跟你說，去黑水縣之后，亂七八糟的事情千萬別沾，外面的誘惑太多，一定要挺住。這里是五十萬，我名，密碼在信封里寫著，需要錢的話就花這個，不要違紀。你放心，我這錢是干凈的，你要是還有顧忌，等以后什么時候方便，給我寫個欠條也行，總之，這是私人借款，沒有任何毛病。至于還不還，誰都管不著。”
秦山深深地呼出一口氣，盡量使心情平復下來，他其實真的被感動到了。
他沒有想到，雷婷會拿出五十萬給自己用。
但是，秦山肯定不能拿這個錢，他想了想說道：“好的，婷姐，謝謝你的厚愛，這個卡先放你這兒，我什么時候需要，我就過來找你拿，現在放我這里意義不大，還可能出別的問題。就當你先替我保管了，好不？”
雷婷足足沉默一分鐘左右，才緩緩點頭：“那好吧，聽你的，你缺錢的時候就來找我，可千萬不要犯錯誤，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她幫你做了那么多，我還沒有為你做過什么呢！”
“呵，婷姐，你呀……”
秦山笑了，睿智如他，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所以，也就不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