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給羅懷義添上茶水,說道:“舅舅,我在松樹鎮干了一年多的時間,對那里的情況非常了解,也非常了解那里的干部。”
“嗯,這個我知道,我實話跟你說,我手頭有一些關于松樹鎮的報道,關于你個人的報道,省報副刊有一篇散文就是專門寫你的,寫得非常讓人感動,不知道你看過沒有?”
羅懷義抽了一口煙,看著秦山面帶笑容地說道。
秦山一愣,而后搖了搖頭,啞然失笑道:“舅舅,要不是您跟我說,我根本都不知道這件事情呢?不知道是怎么寫的?”
羅懷義拿出手機說道:“當時我看到的時候,拍了照片,準備回家給你舅媽看的。說實話,那些宣傳類的報道,也許我受到觸動會小一些,但是這種文學作品化的東西,我反而更看重。所以,我挺為你感到自豪的,你舅媽看了之后也是贊不絕口,很感人啊。等一會兒說完事情,我把文章轉給你。”
“好,舅舅啊,我真沒想到,會有人把我寫進文學作品里,這讓我很感動。這件事情讓我更加地意識到,你干沒干好事,為沒為群眾辦事,別人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人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而為群眾謀福祉也是我們地方官員存在的最大的意義。”
聞言,秦山頗有感觸地說道。
“秦山啊,你說得很好,你能有這樣的感悟,就說明你的確是心里裝著群眾,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才對你說,我舉賢不避親,只要你是正確的,我就支持你,同樣,要是你做了壞事,做了不利于群眾的事情,我也會翻臉無情。希望你能一直堅守本心!”
說著話,羅懷義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秦山默默抽了一口煙說道:“舅舅,你放心,要說以前,或許我會有急功近利的情況存在,但是現在不會了,因為我很清楚自己存在的意義,就算往上走,我也是希望自己有更大的能力,為更多的人謀福祉。”
“好,那咱們就拭目以待,我也看著你踐行你莊嚴的承諾。文章的事就說到這里,你繼續說松樹鎮的事情。”
羅懷義見秦山說得動容,也不禁心頭大為觸動,因為時間的關系,他又把話題給掰了過來。
秦山點了點頭說道:“我說我對松樹鎮的情況非常了解,對那里的人也非常了解。雖然我離開了松樹鎮,離開了同春縣,但我對我走之后的工作做了一些安排,其中就包括鎮里的人事安排。因為縣里的組織部長張雨晴是我在天陵區紀委時的舊識,在同春縣她對我一直鼎力相助,這件事情就是委托她運作的。”
“本來這件事情很順利的,縣委書記董萬春那邊并沒有什么異議,縣常委會會議也已經通過。當然了,他能這么痛快地通過,我感覺未必是因為他覺得我推薦的那些干部有多么合適,而是因為有朱正峰在那兒,他不得不同意。畢竟,在同春縣常委這方面,我還是能夠取得多數人支持的。”
“但是,問題就出在了江山市這次的化工廠爆炸,爆炸發生的時間,剛好在縣里人事任命的常委會召開后,也就是說,朱正峰可能要被問責的那段時間。也正因為這個原因,縣委書記在松樹鎮這些任命人員的公示問題上,要求了一個較長的公示期。并且在公示期間,以通過組織考核的鎮黨委書記出現被舉報問題為由,要重新選擇鎮黨委書記的人選。”
“目前我采取的措施是,一是調查被舉報人及舉報內容,確定是不存在的,是被誣告,或者說應該是董萬春做的局,使用的手段。因為董萬春覺得我的靠山是朱正峰,而朱正峰要倒了。”
“另一個措施,我得到了縣組織部張雨晴部長的支持,她會配合我拖延對董萬春提出新任黨委書記人選的考察,也會堅持主張對被舉報人的調查結果進行等待,不草率換人。”
“舅舅大體就是這樣一個情況,目前董萬春跟張雨晴那邊還在僵持之中,但是我擔心,朱正峰一下來,董萬春在常委方面重新掌握主動,情況對我們會非常不利。”
秦山簡單扼要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及一些分析判斷跟羅懷義說了一遍。
他尤其三次提到組織部長張雨晴,就是想讓張雨晴在羅懷義這里掛個號,如果以后有機會為張雨晴爭取的時候,再向羅懷義開口就不顯得突兀了。
因為這次他已經就這件事情做了鋪墊。
非常認真地聽秦山說完,羅懷義默默抽了兩口煙說道:“秦山,對于這件事情,不應該只是尋求這件事情的解決辦法。就這件事情本身,你也應該要深刻感受,領悟到一些東西。”
“就比如民間有一句老話,叫‘靠山山倒,靠人人倒’,我覺得這話就是真理。人無論什么時候,最終靠的都是自己,而不是單純地依賴外來力量。就拿這件事情來說,呈現在別人眼里的情況是,你的靠山是朱正峰,而朱正峰倒了,就樹倒猢猻散,墻倒眾人推。董萬春就不待見你了,戴文昭就不忌憚你了,這是常態,是必然規律。”
“所以,我一再地要求你本身要如何如何,都是有著自己的道理啊。別說朱正峰,就算是我,也有離開官場的那一天,也不能總護著你,所以,你要未雨綢繆,早早做出準備,也調整一下個人處理問題的方式,在這件事情上你要多多思考。找到一條適合你自己的道路,我在這里就不過多地指導什么,因為我說的也未必就是對的,未必就適合你。”
“第二點,你離開了同春縣,對那里還有一定的影響力,這也是對你能力的反饋,這一點很好。一個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要團結一切能干事、肯干事的力量,一起去干事,我相信上邊的領導一定能看到的,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屹立不倒。”
秦山連連點頭道:“舅舅說得對,我都記下了!”
羅懷義喝了一口茶水,再次沉吟道:“至于那件事情的處理辦法,我覺得,董萬春要查就讓他查,張雨晴那邊,該堅持還要堅持。如果董萬春一意孤行,非要達到自己的某種目的,你隨時跟我說……”
說到這里,羅懷義停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考慮某件重大的事情。
停了幾十秒之后,他的眉頭才松弛下來,看著秦山說道:“秦山,有件事情,我本來不應該說的,但是想想,只要你不出去亂說,跟你說一下也無妨。”
“舅舅,你放心,我肯定知道輕重的。”
秦山急忙說道,他也非常好奇,讓羅懷義都如此慎重的消息到底是什么事情
呢?
羅懷義點了點頭道:“你心里有數就好,這次朱正峰下去,接替他的人選原本有兩個,但是經過一些程序之后,目前基本已經能夠確定下一任市委書記花落誰家。那個人就是現任本省漢東市市長周世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