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萬春在質問完張雨晴之后,目光陰鷙地看向了她,等待著張雨晴的答復。
張雨晴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著頭,把玩著手中的筆,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又似乎不知該如何回答。
總之,場面一時又陷入了僵持的狀態。
董萬春等著張雨晴的答案,但是張雨晴就是不說。
“張雨晴同志,我在問你話呢!”
見張雨晴遲遲不開口,董萬春判斷,她肯定沒有什么真憑實據,心里便立刻又生出了底氣,連質問張雨晴的聲音都大了不少。
張雨晴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說道:“董書記,剛才我為什么沒有回答?是因為我本著慎重的原則。事情是這樣的,經過調查,我發現宋玉福至少在兩個方面存在問題,但是我手里并沒有切實的證據,目前所處的階段就是我在鞏固證據階段,但是董書記,你太過于著急了,在這個時候就召開了常委會。”
“我的意見是這樣的,雖然我現在沒有拿到證據,但是趙啟明同志的事情被擱置,不也是沒有證據嗎?董書記,我覺得,在這件事情上,你不能雙標啊!”
此言一出,會場的氣氛再度緊張了不少。
張雨晴的這些話,尤其是最后一句指責董萬春雙標的話,讓眾人都不禁一冷。
誰都沒有想到,在沒有了朱正峰這個靠山的情況下,張雨晴竟然還敢硬剛董萬春。
“董書記,我覺得,雨晴部長說的有道理,這件事情還是要慎重一些吧!”
此時,縣長吳運昌突然開口聲援張雨晴。
他心里自然有著是非觀念的,這件事情上,董萬春肯定不占理,而吳運昌此時絕對不會讓張雨晴一個人在戰斗,所以,他站了出來。
看到吳運昌都站出來反對自己,董萬春臉色更加陰沉。
他敲了敲桌子,很不客氣地對吳運昌說道:“運昌縣長,現在還沒到表決的環節,這只是跟組織部在人選方面存在的分歧,你是不是太著急了一些?”
吳運昌向來跟董萬春不和,此時,他也不顧慮那么多,臉色同樣一沉地說道:“萬春書記,既然是開的常委會,在人選方面,每個常委都有發言權,不然你還召開這個常委會干什么?雨晴部長說了,你在搞雙標,我覺得這個問題確實存在!”
“我說兩句!”
董萬春還沒來得及頂回去,副縣長何軍突然開口說道:“吳縣長,我覺得‘雙標’這個詞用得并不妥當,董書記哪里存在雙標的問題呢?”
“那你就說說你的道理!”
吳運昌一看這個副縣長竟然依仗縣委書記跟自己叫板,便冷聲對何軍說道。
何軍道:“我認為,趙啟明同志的情況跟宋玉福同志的情況是不同的,趙啟明同志是在任命公示的時候,被人舉報,而且,調查還沒有最后的結果。”
“而,宋玉福同志的情況呢,只是張雨晴部長認為宋玉福同志有問題,但是一沒有人舉報,二呢,也沒有實質性的證據。兩者根本不屬于同一種情況,又何來的雙標呢?”
“吳縣長,張部長,還有各位領導,你們說呢?”
說完自己的理由,何軍的目光掃了吳運昌一眼,又看了看張雨晴。
吳運昌沒有說話,他也是看了張雨晴一眼,希望張雨晴能夠反駁何軍一下。
他沒有張雨晴那樣凌厲的口才,也不好跟何軍你來我往地爭論,那樣是有失他身份的。
不過,讓吳運昌沒有想到的是,張雨晴似乎并沒有反駁的意思,只是坐在那里沉著臉,不住地把玩著手中的筆。
也許是沒有什么合適的說辭反駁吧!
吳運昌見此情景,直接產生了以上的錯覺。
其實,他并不知道的是,張雨晴在用這種方式誘敵深入,套用電影里的一句話,那就是把對手放進埋伏圈再打。
現在反駁了,萬一對方不進埋伏圈呢?
就在吳運昌見此情景,想要親自反駁的時候,縣紀委書記羅旭卻是開口說道:“何軍同志剛才說的話并不準確,關于趙啟明同志的調查問題,有關舉報的內容方面,縣紀委已經做了徹底的調查,經查明,完全系誣告,趙啟明同志并不存在為其妻妹考公托關系舞弊的情況。”
“后來是董書記要求對趙啟明同志再進一步深入調查一番的,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對趙啟明這樣的干部展開調查,首先要考慮到這件事情對趙啟明同志的影響,因此不能大張旗鼓地公開調查,只能悄悄地進行,所以,需要的時間會比較長,而且,要通過這種調查方式對一個人做出定論,也是不科學,不現實的!”
“通過調查,目前對趙啟明同志能做出的結論只能是,到目前為止,還未發現存在違紀情況。”
聽羅旭這樣說,何軍立刻追問了一句:“那就是說,也可能存在違紀的情況,但并未發現而已!”
羅旭看了一眼何軍,說道:“何副縣長,假如對你展開調查,到某一個時間節點,在沒有查出問題的情況下,做出結論,同樣也是到目前為止,還未發現存在違紀的情況。但也意味著,你也存在違紀情況的可能,只是沒有被查出來而已。這個論斷,同樣適用于每一位領導!”
說到這里,紀委書記羅旭環顧全場參會人員,繼續說道:“關于對趙啟明同志的任職調查,我認為這樣做是不公正的,在以往的任職公示中,是沒有先例的,我想請董書記能夠慎重考慮這件事情,能夠公正對待趙啟明同志。如果事后發現他存在違紀問題,再展開調查,則是另外一套程序,與任職公示并不干擾!”
“好了,我就說這些了!”
此時,方正平也開口說道:“我贊同羅書記的意見,請董書記慎重考慮!”
方正平一說完,眾人的目光一下集中在董萬春身上。
隨著吳運昌、羅旭、方正平都發言支持張雨晴,似乎在形勢上,張雨晴已經掌握了主動。
而此時,別人想要說話,已經失去了機會。
因為羅旭和方正平都是把選擇權和處置權交給了董萬春,也就相當于把球踢給了董萬春。
董萬春端坐在椅子上,考慮片刻說道:“既然大家的意見是這樣,我也慎重考慮過了,咱們選拔一個優秀的干部,其目的就是更好地工作,更好地造福一方,在干部的任用上要選賢、選能,同時兼顧公平。現在松樹鎮黨委書記的人選已經拖了許久,絕對不能再拖下去了。各位領導,不如把宋玉福和趙啟明同志都列為松樹鎮黨委書記的人選,然后進行差額表決如何?”
“我不同意!”
張雨晴第一個提出否定意見。
董萬春看了張雨晴一眼,問道:“反對原因是什么?”
事情一下又陷入了循環,張雨晴再度說道:“我認為宋玉福存在違紀問題,不適合當松樹鎮黨委書記人選。”
董萬春再度吐出了兩個字:“證據?”
張雨晴道:“我說了,目前正處在鞏固證據階段,只是暫時還沒有拿到證據而已。就算你要表決,我也是持反對意見!不贊同宋玉福同志擔任松樹鎮黨委書記,我贊同趙啟明同志擔任黨委書記!”
張雨晴擔心自己把這件事情頂黃了,在表達了自己的反對意見之后,她又自動地退了一步,想要把董萬春往坑里再引一引。
董萬春哪里料到張雨晴竟然如此心機,他還以為抓住了張雨晴話里漏洞,急忙說道:“好,張雨晴部長贊同的是趙啟明,其余同志請發表意見!”
“我贊同宋玉福同志!”
副縣長何軍第一個響應董萬春。
經張雨晴的話術一說,已經由是否同意宋玉福參加松樹鎮黨委書記人選的表決,演變成了贊同誰,反對誰的問題。
“我堅持我的意見!支持趙啟明同志!”
吳運昌及時開口聲援張雨晴,同時他心里也暗自埋怨了張雨晴一番,話沒說明白,一下子就被動了。
他此時也只能用自己的實際行動來支持張雨晴了。
“我也支持趙啟明同志!”
方正平緊接著發言。
“我也支持趙啟明同志!”
這次說話的是紀委書記羅旭。
從始至終,董萬春都是眼神陰冷,目光陰沉,臉色難看,坐在那里沉著臉看著眾人表決。
此時支持趙啟明的常委已經有四名,包括董萬春在內的,支持宋玉福的人,只有兩人。
四比二,趙啟明領先。
但是,此時場面已經靜了下來,沒有人再主動發言。
“我也支持趙啟明。”
會場沉寂了六七秒的時間之后,政法委書記左木青忽然做了態發言!
雙方票數對比立刻變成了五比二。
十一位常委,只需要再有一位贊成趙啟明,趙啟明就會達到六票,從而勝出。
張雨晴不由得心中一緊,她很擔心誰再站出來支持趙啟明,那樣的話,與秦山的計劃就會出現偏差,走向未知,還需要重新進行計劃。
而吳運昌的想法則完全不同,他根本不知道秦山和張雨晴之間的謀劃,他是一心希望趙啟明能夠獲勝,從而完敗董萬春。
有了這種想法,他不由得將目光落在了常務副縣長莊金明和宣傳部長周琴的身上。
因為這兩位一直都是秦山陣營的人,一貫是支持張雨晴的,但是奇怪的是,這次,他們兩人并沒有主動發言。
不但沒有主動發言,當發覺吳運昌的目光投向自己時,莊金明和周琴都不禁微微扭頭,避開了吳運昌的目光。
便是如此一個細微的動作,讓吳運昌不由得心中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