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雨晴率先離開了會議室。
然后是吳運昌、方正平、羅旭。
這些人與董萬春一伙根本沒有任何交流,頂多是看了他們一眼。
如此而已。
然后走出會議室的是左木青。
當他走到董萬春身邊的時候,腳步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要說什么,但又什么都沒有說出來,最終也是悄然離去。
隨后董萬春才憤而起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此時,他心里亂哄哄的。
他承認,看不清當前的狀況了。
以他從政這么多年的經驗來看,類似情況的調查,從來沒有這樣快過。
一般情況下,也應該有七八天的周期,然后才能拿出最終的調查結果,可是這次,太快了,快得不像話。
另一方面,在以往這種事情的處理,不會有這么嚴重,還上報到省里?
上報到省里基本就意味著要免職或者降職處理。
否則的話,頂多就在市里內部處理了。
怎么會這樣?
這件事情就那么嚴重?
自己也沒干什么,就必須要天打雷劈嗎?
周世群為什么這么對自己?
為什么揪住這么一點小事不放?
董萬春越想越氣,越想越不知所措。
于是,桌子上的茶杯跟著倒霉了,他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片飛濺。
過了幾分鐘,正當董萬春氣得鼓鼓的時候,除了周琴,那幾個常委又來到了他的辦公室。
“董書記,咱們怎么辦啊?”何軍有些慌亂地問道。
“怎么辦?怎么辦?之前我不是說過嗎?都各自找一找領導,能幫說說情就幫著說說情,我是找了省里的領導,但是我也不敢保證省里的領導會怎么說情,是不是把咱們這些兄弟都囊括在內啊?”
董萬春敲著桌子,氣急敗壞地說道。
草!
聽董萬春這么一說,莊金明差點要罵娘。
他還指望著董萬春找的人能把這件事情壓下去呢,現在一看,要完蛋了!
看看董萬春的熊樣,莊金明對他最后的一點希望都破滅了,直接離開了縣政府回家。
昨天沒睡好,他現在是困得不行,又怕得不行。
回到家里,躺在沙發上,他很想像鴕鳥一樣,把頭埋在沙子里一般沉沉地睡一覺,什么都不想,什么都忘掉。
可是,明明很困,就是睡不著!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迷迷瞪瞪中,聽到開門的聲音。
午休回來的孔凡萍看到莊金明,便說道:“不知道你回來,我沒買那么多吃的,你回來怎么不告訴我一聲?”
“你吃吧,我不吃!”
莊金明有氣無力地說道。
發覺莊金明狀態不對,孔凡萍走過來問道:“你怎么了?是身體不舒服,還是聯合調查組的事情?”
莊金明拿出手機,調出了他開會的錄音,按下了播放鍵,對孔凡萍道:“你聽一下陳巖講話,看看能聽出什么不?”
“好!”
孔凡萍把手里的東西放下,坐在莊金明身邊仔細聽了起來。
等全部聽完之后,她笑著說道:“呵呵,還行,你注意到沒,陳巖說你們五人分別在不同程度上存在違紀行為,且絕大多數人無認錯、悔過、立功表現。重點是‘分別在不同程度上’和‘絕大多數人’這兩方面的描述。”
“就是說,雖然把你列在其中了,但是你揭發檢舉了董萬春,陳巖肯定會區別對待了,就算處理,肯定也是你最輕。可笑啊,陳巖都那樣問了,別人竟然都無動于衷啊?”
莊金明緩緩坐起身,面露難色地對孔凡萍說道:“小萍,跟你說一件事情,你別生氣,我沒有向聯合調查組揭發檢舉董萬春。”
“什么?你沒揭發檢舉?昨天晚上不是說得好好的嗎?”
孔凡萍的聲音一下大了起來,瞪著眼睛質問莊金明。
莊金明抓著頭發說道:“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夢見董萬春沒有被弄下去,我舉報他之后,他拿菜刀砍我……”
“莊金明啊,莊金明啊,你啊,真是一個蠢貨,就因為一個夢,你就把商量好的事都給推翻了,還不跟我說一聲,你真是太蠢了!”
一聽是這個理由,孔凡萍徹底憤怒了。
莊金明本來想說,還因為日歷上寫著那幾個字,以及一早上董萬春又給開了會,但是他想想,說與不說,其實都沒有什么必要,都改變不了被罵的結果。
如果都說出來,或許還會讓孔凡萍又多罵上幾句呢!
“行了,你少說幾句吧,既然都這樣了,罵也不能讓時光倒流,而且,事情未必就像你想的那樣壞!”
莊金明從另外一個角度辯解了一句。
“莊金明啊,虧你還在官場上摸爬滾打那么多年。我跟你說,陳巖既然那么說,董萬春十有八九要被撤職。但是你想沒想過?董萬春是省管干部,他被撤職,很多人都覺得這是省里處理得嚴格。那個周書記要燒第一把火,肯定就沖你們這些人下手了,我跟你說,輕不了的。”
“對了,陳巖說那句話,代表了有人悔過,是不是周琴去揭發檢舉董萬春了?”
莊金明搖了搖頭:“具體的我不知道,她應該是去了吧!”
聯想到后來周琴也沒去找董萬春,莊金明猜測,周琴還真可能去找陳巖了。
“挺好的一件事情,又讓你辦砸了,你就等著人家收拾你吧!”
一聽莊金明這樣說,孔凡萍又開始發起了脾氣。
“未必就是真砸了,結果還未可知,萬一峰回路轉呢?是不是就不用得罪董萬春,咱們也能安然過了這個坎啊?”
煩躁無比的莊金明帶著僥幸的心理說道。
“莊金明啊,莊金明,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你都不如周琴啊,都不如一個好老娘們啊!”
孔凡萍失望透頂地說道。
“你說誰不如好老娘們?孔凡萍,你不要太過分……”
傷了自尊的莊金明頓時來了火氣,跟孔凡萍吵了起來。
當夜,兩口子分房睡了。
一切都在忐忑不安等待中,日復一日地過去。
就像懷春的少女等情郎,怕他不來,又怕他亂來。
許多心情不一、立場不一的人們或翹首以待,或戰戰兢兢。
終于在一周后,這次聯合調查結果以兩份處分通報的形式公布出來。
董萬春,免去縣黨委書記的職務。
這是省紀委下發的處分通報。
以下是市紀委下發的處分通報。
何軍,免去副縣長職務;
莊金明,免去常務副縣長職務;
孫有成,免去統戰部長的職務;
魏懷民,免去武裝部長職務;
周琴,黨內警告處理。
之所以處理得這么嚴重,是因為經過紀委對這一案件進行細致評判分析,董萬春以及那幾位被免職的常委,已經顯現出搞小山頭、小圈子、小團伙的特征,這是絕對不允許的。
處罰最輕的就是周琴,她揭發了董萬春,自然就跟小山頭不沾邊,再加上有立功表現,只是黨內警告一下。